国子监那位他时常醉醺醺的好师兄,素日里最敬重的便是这位杜阁老,没道理这样大的事情,招呼都不与他打一声。但直到人跪在了大雍门外,宫里才收到了消息。
——毫无疑问,这是杜明棠故意为之。
杜明棠捋须道:“关口上要紧的事既然都被陛下安排妥当了,那老臣便卖个好,遣内廷熬些姜汤,给学生们送去。”
沈玥点头允准:“外头风大雪疾,朕已派人前去大雍门外劝返了。幸有元辅兜底,琼华宴这步棋,朕才没有走至绝境。”
虽说心中焦灼于形势,忧虑他的擅自而为、知情不报,但沈玥素来为君宽厚,鲜少因政见不同而诘难臣下,待这位肱骨老臣更是一贯尊敬有加。
他体谅杜明棠的忠心,心中的不满并不表露半分,只是起身望着殿外风雪,思忖着对策。
为君者不露苛责之心,但忠臣视其君重于己,为臣者却不能不揣摩圣意。
杜明棠身为扶着凳子站起身,问道:“陛下是否以为,今夜的学子请愿,是火上浇油的激进之举?”
“……是这样。”沈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难掩心中焦虑。
杜明棠既然开了口,他便如实道:“原本朕已做好准备,朝廷担些不开琼华宴的口舌之争便罢了,等到待到清田一起,功过相抵,这些纷扰自然也就过去了。
但今夜,国子监率三千监生这一跪,学子请愿、民心沸腾之下,势必会令世家的这把火,烧向完全不可控的方向。
平原走马,易放难收,中州处处受制于人,朕只怕更难过的关口还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