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生而为女,从小被打骂呵斥,还要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日日受女教荼毒,自甘下贱,自甘愚昧,自甘柔顺,从不知女子亦有勇武壮烈之德,也可有气吞山河之志。就连四肢身体,也被戕虐残害,不得健全。此为奇冤之三。”
区父跳了起来:“你含血喷人。什么叫戕虐残害?你当我家是行那采割之术的凶徒妖人?我家女儿四肢健全,哪里容你这样信口污蔑?”
恒娘盯了他一眼:“你没让你女儿缠足,学做宫样儿?”
棺中女子虽然头脸蒙了白布,双脚却没盖全,能看到形状弯折扭曲,比常人小了许多。
“这……这岂能算是残害?”区父气得结巴起来,“女为悦己者容,她们将来嫁人,讨夫君欢心,可不得有这双金莲小脚?”
“且不说女子缠这鬼样子,如何痛入心扉,如何辗转泣号。单说缠成之后,如何行路?李太白感叹行路难,难在多歧路,不得出。
女子是实打实的行路难,便大道朝天,也难走远。既难远行,便不得不困守门户,不得不委顿精神,不得不羸弱身体,不得不依附他人。”
“只因生而为女,故而再不得为朝廷之民,不得为天地生人。一朝为女,便成隶。陈大尹,这难道不是千古奇冤?”
陈恒皱起眉头,不接她的话。
对面学子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一开始出言粗俗的娘子,居然能够从家国朝廷的层面立论,一时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被推出来那人方硬着头皮道:“谁说女子就不是朝廷之民?不过民也有分工,女子之用,在家室之内。一样是为朝廷出力。”
恒娘笑了笑,很客气地问道:“我只听说过民分四类,士农工商,请问女子属于哪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