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从雒阳来的钦使是一名阉人,这恢复了当时的惯例。这位代表着天子的宣读者,来到了大堂上最为高贵的位置,即便是魏聪本人也必须走到下首,屈膝下跪。袁田赶忙也屈膝下跪,面对着前面那人的屁股,等待着诏书的宣读。
与后世不同的是,当时的大部分诏书文字还都很直白,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辞藻,即便像袁田这样只能算粗通文墨的人都能听得懂。诏书的开头是赞赏了魏聪征讨林邑国,平定交州之乱的功勋。并指出交州地处偏远,境内华夷杂处,如今又处多事之秋,非重臣无以安境保民,所以改封魏聪为交州牧,位居郡守之上,掌一州之军政大权。
虽然是在宣读圣旨的庄重场所,跪在地上的人们依旧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这个任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魏聪统辖交州的合法性问题——过去魏聪虽然身兼交州刺史和护百越校尉,但他和交州各郡太守之间并无上下级关系,他最多也就是拥有对太守们的监察权和战时调配军队,征发军需的权力。
虽然凭借手中的强劲军力,和刚刚征服林邑国的军功,没有哪个郡的太守会蠢到违逆魏聪的意志,但这毕竟还是一个隐藏的麻烦,但现在,这个隐忧已经解决了,用两汉时的话说:“君臣之分已定。”迫使交州之内的官吏士人们臣服魏聪的不再仅仅是暴力,还有当时的政治伦理和道德了。
宣读诏书的阉人稍微停顿了一下,待到堂上重新安静下来,开始继续宣读下去。很快,袁田惊愕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诏书中宣布,为了奖赏魏聪消灭朱达等叛贼,征服林邑国,扬大汉声威于异域的功劳。封魏聪、袁绍等四人为彻候,温升等十七人为关内侯,而袁田便是那四名彻侯之一,虽然是最后一位,是个亭侯,食禄也只有两百户,可那也是可以传于后世子孙的彻侯呀!
“老袁,你这次可发了,封侯了呀!今晚可要赏个脸,大伙一同去乐呵乐呵!”前面的屁股突然变成了一张笑脸。
“是呀!这可是彻侯呀!多少人拼命也碰不到的,你这次就得了!今晚千万要来呀!”身后也传来了邀请声。
“去,去,去,你们几个争什么?尔公都还没开口呢!”这次开口的是温升,他的脸上有妒忌的痕迹:“今晚都到我家里来,一个都不许少,不然就是不卖我面子了!”
这时诏书已经宣读完毕,所有人赶忙闭住嘴,跟着魏聪向宣读圣旨的阉人磕头谢恩。仪式刚刚结束,人们就站起身来,聚成若干团,相互恭喜,抱怨和猜测,整座大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有劳天使了!”魏聪微笑着向已经宣读完旨意的阉人躬身道谢:“在下在偏院已经准备好了酒水,还有一点交州特产,还请天使收纳!”
“多谢魏公!”那阉人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能够活过不久前的大清洗,他昔日自然在宫廷中是边缘人中的边缘人,他来之前也曾经听说过一些魏聪的往事,觉得此人是个极其跋扈难缠的家伙,却没想到如此的随和可亲和晓得事理,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来人,送天使去隔院歇息!”魏聪挥了挥手,送走了传旨的阉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孔圭走了过来,笑道:“恭喜魏公得偿所愿!”
“不敢!”魏聪笑了起来:“怎么样?孔公可愿意让出番禺太守,屈就别驾之职?”
孔圭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沉吟了片刻,魏聪也不催促。当时的交州最重要的城市有三座:广信、番禺、交趾。前者是走湘水——灵渠——珠江水系进入岭南地区的交通枢纽,而后两者分别是珠江三角洲和红河三角洲的政治经济中心。
而对魏聪来说,以上三者之中最重要的肯定是番禺,毕竟这也是他最早占据的,投入心力和资源也是最多的。而别驾是州牧的副手,主管文书、政务协调及巡视地方,地位仅次于州牧。常代行州牧职权,尤其在州牧外出时。魏聪的提议实际上就是向孔圭抛出橄榄枝,让对方从友善的盟友变为魏聪军政集团的二把手。
“魏公垂询,孔圭敢不从命?”孔圭终于低下头,向魏聪弯曲膝盖。魏聪赶忙伸出扶住,制止住对方的下拜:“孔公何必如此,快快请起!”说罢他站起身来,一手把住孔圭的右臂,对众人道:“诸位,孔公已经出任别驾一职,从今往后,他便是我的副手,汝等还不向其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