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袁绍应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那北军中侯的事情?”
“无妨!”袁隗摆了摆手:“让给大将军就是,说到底,大将军和我们袁家现在是友非敌,出外募兵也是极为紧要的位置,他用这个和你换,也是因为北军中侯之位太过要紧了,不抓在自家人手里只怕他也寝食难安。”
“小侄明白了!”袁绍点了点头:“那募兵之事,叔父有什么要提点的呢?”
“你小心行事就是了!”袁隗笑道:“本初,你年方弱冠,就已经封侯,又名满天下,很多事情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欲速而不达的道理,你应该懂吧?魏聪的确是天下英才,能得其为臂助,确实是能事半而功倍,但蛟龙出于池泽,岂人力所能限?我们汝南袁氏从先祖袁安算起,至你已经是第五代,其间经历的波折艰险不计其数,汝南袁氏能够延续至今,不断壮大靠的就是八个字‘王道荡荡,不偏不党’,你明白吗?”
“小侄受教了!”袁绍沉声道。袁隗方才那八个字源自《周诗》,意思就是为政者应该处事公正,不结党营私。袁隗此时说出这句话来倒不是袁家过去真的这么做了,而是为了敲打袁绍一下。
说到底,像汝南袁氏这样的大家族,在每一代肯定都有分工的,有人当马前卒冲在前面,有人持重,确保家业,这样才能保证家族能够稳定向前发展。在袁绍这一代,虽然经由雒阳诛杀宦官一役,袁绍和袁术兄弟二人已经名满天下,俨然已经是新生代党人的领袖。但实际上从历史上看,袁家与宦官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甚至被认为属于依附于宦官的士人,这才是汝南袁氏的主流,而这一代袁家走这条亲宦官路线的,便是袁逢的嫡长子,袁术的同母兄长袁基。
从这一代来看,无论是年龄,还是家世,汝南袁氏新一代的当主应该就是袁基,这一点在袁隗、袁逢兄弟们心里已经有了默契。袁绍能给家族带来权力和声望的提高,这当然是好事。
但这不能破坏家族内部的权力平衡,不能引起家族的内乱,否则那就得不偿失了。袁绍此次南下,不但获得了爵位,进入了东汉帝国顶层贵族的行列(亭侯已经是彻侯了,两汉正常情况下没有公爵,彻侯就是最高爵位了),而且还获得了魏聪这样强有力的外援。袁隗他们活着的时候还好,如果他们死了,仅凭袁基恐怕未必有能力压下袁绍这个兄弟的挑战。
“那就好!”看到侄儿驯服的样子,袁隗满意的点了点头:“本初,你要记住,爵位、权力、声望固然重要,但归根结底我们都要归于家族。这才是一切的根本,离开家族,我们什么都不是!千万不能舍本逐末呀!”
离开院子,耳边依然萦绕着袁隗的最后那段话。袁绍当然能听懂叔父的提醒,身为一个世家子,在享受着与生俱来的助力和特权的同时,也被与生俱来的责任束缚着。如果说过往他还没有感觉到后者的话,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他面前:要么像袁隗说的那样,放弃自己的理想,像自己的先祖们那样度过安稳而又舒适的一生;要么和当初在交州与魏聪说的那样,澄清玉宇,涤荡朝廷,建立一个新的大汉,而这条道路充满了危险和艰辛,甚至就连亲人们也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想到这里,袁绍的目光闪动,显然他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迷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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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
刚刚装饰一新的刺史府大堂上是珠宝、羽饰和华丽锦缎的海洋。将领和官员们分别立于左右两厢,站在台阶之下,如码头的渔妇一般相互推挤。
魏聪的部下们今天都竭力打扮自己,第五登的武弁大冠两侧插的不是寻常的雉羽,而是两根极为少见的隼羽,除此之外,在他武弁的后端还有一根貂尾,让他显得格外的威风而又神气;在他的对面,黄平一身蜀锦黑色深衣,头戴进贤冠,手中拿着朝笏,一副神气威严的样子。
其余的人们也各自竭尽所能的打扮自己,他们交头接耳,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大呼小叫,唯有孔圭还是如平日一般打扮,神色平静。而位居所有人之上的魏聪,身着绯色锦袍,神色威严,若有所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袁田来的较晚,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时鼓乐声响起,把他吓了一跳,他赶忙整理好衣衫,恭谨的低下头,等待着朝廷钦使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