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那都伯的眼光顿时不对了:“真的假的,交州不是在打仗,盐路已经断绝了吗?”
“交州的仗已经打完了!”赵颇答道:“现在交州北边五个郡都是在魏讨逆马下了,这些盐就是从合浦徐闻那边运来的海盐,纯净的很,没有半点苦味,你要不要尝尝?”
都伯咽了口唾沫,过去当地食盐一般有两个来源:从交州而来的海盐,再就是从荆南而来的两淮盐,当地山中有出产一点岩盐,但量少而且带有苦味,除了山里的蛮子和穷人,谁都不会吃。但武陵蛮之乱断绝了从荆州来的盐路,不久后交州的战事又断绝了海盐的来路,始安本地人就只能靠又苦又涩的岩盐过活了,一下子听到有海盐运来,哪里还忍得住。
“你,还有你!上船检查一下!”都伯点了两个弩手,登上船去,片刻后,一个弩手跑上甲板,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我们做生意的最是诚实守信!甲板下边都是盐,绝对不会骗您的!”赵颇笑了笑,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大口袋,塞在都伯手中:“您可以自己先尝尝,绝对错不了的!”
都伯接过口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晶莹雪白的盐粒,他伸出指头沾了沾,放入口中,正是记忆中的咸味,泪水下意识的盈眶而出:“是盐,真的是盐,很好的盐!”
城门被打开了,男人们将盐包装在独轮车上,然后运进城中,方才的都伯带着几十个弓弩手,警惕的观看着四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几年前来过一次这里!”赵颇笑道:“我记得那时这里停了很多船,岸边还有墟市,好像,好像萧条了不少!”
“哎,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拿了赵颇送的二十斤食盐,那都伯的态度友好了不少,他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你别看这始安只是个县城,可这里是从荆州通往交州的水路所在,沿着漓水往上走两日就是灵渠了,过了灵渠走湘水就可以入洞庭,出大江直接到江陵城下。端的是方便。往昔太平年头,这城门口的石阶码头哪天不是停靠的满满的,这城墙边上都是打起竹棚做小生意的,什么没有,哪像现在,哎——!”说到最后,他不禁一声长叹。
“老哥也不要太丧气嘛!”赵颇笑道:“事情总会满满好起来的,你看我们不就来了?对了,这盐在始安好卖吧?”
“盐好不好卖?”那都伯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上一次吃到这么好的盐,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你这船盐只要开卖,随便你开什么价,天黑前就卖的干干净净!”
“那怎么可以!”赵颇笑道:“咱们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假,但也不能太过分。一句话,这盐是从广信运来的,广信那边一石盐大概700钱,这里我就加个五成,算是赚个辛苦费!如何?”
“那敢情好,您真是个善心人!”都伯闻言大喜,从广信到始安有水路相同,如果是平时加五成的确有些黑心,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武陵蛮之乱截断了荆州通往交州的陆上通道后,漓水两岸也到处都是贼人,商旅断绝很久了,人家肯把冒这么大风险把盐送来,只加五成价绝对是良心了。
说话间,船上的盐都已经被运进了城,赵颇也被都伯迎进城,还没等他在驿馆落脚,便有使者前来,自称是县中功曹相邀。赵颇没奈何,只得擦了把脸,就随使者往县衙去了。
被迎进后衙,赵颇随使者上得堂来,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坐在上首,赵颇正要行礼,那中年人笑道:“我便是本县功曹文率,听说你是从广信来,还带了不少盐来,便想向你询问一些问题,你我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不敢!”赵颇知道县里功曹通常都是县中大族子弟出任,不敢怠慢,躬了躬身子才在旁边席上坐下:“不知郎君有何下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