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称指挥若定,让刘光世取保州(保定),关胜取后世的天津一带,其余诸将协力并进包抄、分略诸州。
当历史的车轮转动到这年十一月时,赵子称已经成功渡过易水,兵临燕京城下。
金国已经将都城迁到了燕京,所以是退无可退的。
金国皇帝完颜宗干,哪里也不去,坚持要留守燕京。
其实,金人在河北也还有相当一大片地广人稀的控制区,河北西路,也就是河北远离黄河河道的那部分肥沃平原区,如今还在金人手上。
但赵子称无所谓,他根本没打算在大平原上跟金人拉扯纠缠,他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直接沿着黄河和海岸北上,寻求金人决战。
直接大兵团主力对决吧。
完颜宗干当然也不能怂。
他不顾前几年完颜宗翰在河南被赵子称歼灭了数万人,再之前完颜宗弼在淮泗、徐州一带也折损过一两万人,加上三年前金国内部夺位又死伤近万。金国巅峰期本族战兵也就十五万,如今其实已经跌破十万了。
完颜宗干拼死拼活,凑了九万女真本族士兵,已经是竭泽而渔,几乎把所有青壮年男丁都拉上战场了。
为了确保胜利,他还拉了五万契丹仆从兵和五万奚族、渤海族仆从兵,加起来累计二十万大军,准备仗着人数优势碾压赵子称。
但赵子称却一点都不急了,他看完颜宗干非要拉二十万打他的十五万,那他就在燕京城下结硬寨、打呆仗,一路稳扎稳打。
从天津附近的渤海边,沿着海河一路到燕京的路上,宋军都是二十里扎一个营寨,保持连营,绵延到燕京附近,然后也不围城,就只是在城东南两侧保持军事存在,任由放开西北两面给金国人自由进出。
完颜宗干还在疑惑赵子称要干什么,结果没几天他就收到各种急报。
唐山到临渝(山海关)一带,被韩世忠带精兵四万,各处袭扰,多座金人防守空虚的城池被韩世忠打破。随后或屠掠契丹女真奚人,解救当地汉人,或抢一把救走。
又过数日,急报辽东被岳飞袭取,岳飞进展迅猛,居然打穿了辽东半岛的平州、保州等地,随后直扑辽泽一带,都要兵围沈州了(沈阳)。
总而言之,完颜宗干在那些地方,也都有留兵驻守。但问题是那些非女真本族的部队,在岳飞和韩世忠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赵子称原本还打算让岳飞和韩世忠骚扰金人,好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谁知完颜宗干居然这么硬气,为了燕京死战不退,把主力都拉来了,反而让赵子称的偏师进展迅猛。
到了这时候,赵子称忽然发现,自己有点高估了金人的根基。
眼下这个节骨眼,金人最大的劣势,就是立国时间太短!
金人政权的建立,还没有撑够一整代成年人的时间。
换言之,如今东北的成年人,尤其是壮年、中年,他们生下来的时候,小时候,都还不是“大金子民”,他们是有作为其他国家人民的历史记忆的。
对于历史短的政权,如果武力一直强横,那也就罢了,可以靠力压服,要是压上六十年,一代人丛生到老死熬过去了,民族认同和历史记忆也就建立起来了,大家也就习惯了其统治,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这个国家的人。
但金国偏偏才刚崛起没几年,武力又被人反超了。这种情况下,后方只要没有足够的女真本族军队压着,出乱子是非常容易的。
赵子称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虚实转化、先取女真人的“关外龙兴之地”了!
“既然敌人非要死战不退,咱不趁机把他们连根拔除,倒是对不起他们了。朕突然觉得,金人这种宁死不屈的样子,倒是跟他们那个‘猛安死斩全千队、谋克死斩全百人队’的严酷军法一样是双刃剑。
那种军法,在其武力强横的时候,确保了军纪严明,万众一心。但是在其武力被人反超之后,还搞这么严的军法,简直就是自杀,会让金国在败亡的时候一点缓冲都没有,前一刻还在死战,下一刻就瞬间全亡。”
说句良心话,宋这样的模式,虽然怂,但在被咬掉半壁江山的时候,韧性比较强,也就宋这种模式能够做到只剩半壁还撑一百六十年了。
连明朝都因为过于刚烈,所以北京丢掉后,南明没几年就没了。
而女真早期其实是比明更刚烈,更没有弹性的,也就更容易跟玻璃和金刚石一样,宁折不弯,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直接碎一地。(晚清不算,那时候早就没刚烈没骨气了,怂得狗S一样)
既然如此,赵子称决定尊重对手,给他们一个痛快。
岳飞、韩世忠,就跟韩信先偷赵魏齐、以及彭越挠楚那样,把金国的后方彻底搅了个稀巴烂。
金人唯一能指望的,只是宋人怕冷,到了寒冬腊月,战斗力会下降。到时候金人还能仗着耐寒的优势翻盘。
但很可惜,赵子称全军都有大棉袄,而且质量和普及率都比几年前更甚。
最后,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弼,只能在建炎四年正月,在绝望中主动出击。因为不击退赵子称这十五万主力,金人的主力就永远别想走,只能任由宋人在自己大后方捅刀子彻底捅烂。
沈州(沈阳)早就被岳飞攻下来了,这时候还不决战、还等明年开春后岳飞再北上直捣一次上京?
于是最终大决战的形态,就打成了金人全力进攻,而宋军可以沿着海河扎营打防守战。
而赵子称已经在海河两岸,经营了数月营垒的,工事非常坚固,营中的存粮也很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季节海河和渤海都已经封冻了,赵子称的船队会停航几个月。
不过赵子称也无所谓,他甚至把一部分船只就留在当地、留在营垒区附近的河面上,等着封冻之后,直接把冻住的船当成掩体,也算是顺便加强了防御工事。
而完颜宗干之所以挑正月出击,也是看到了大冬天赵子称的后援没了,船没法机动,想赌一把大的,要是能趁着宋人的船没法动,把宋人皇帝杀在这儿,一切就能翻盘!
这是皇帝对皇帝的战斗,足以决定一切,也就值得金人赌上全部的国运。
二十万金兵,十万女真五万契丹五万奚族渤海,对燕京城东南海河边的十五万宋军的坚固营垒,发起了总攻。
如潮的金人重甲步兵,前仆后继如海啸汹涌拍向宋营。
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弼亲自督战,金国精锐猛将也尽数齐出,凡是畏战不前者力斩。
金人的铁浮屠和拐子马也在大雪中僵立,严阵以待,只求步军冲破营垒防线、撕开口子后,骑兵就从缺口杀进去,冲锋肉搏。
“开炮!”有了营墙的掩护,宋军也终于能施展出某种赵子称一直想用、而之前始终没机会用的战术。
那就是用霰弹炮反复装填、反复轰击强攻的敌人。
宋军有霰弹炮也已经四年了,但问题是之前的战斗形态,很少有金人明知宋军有大炮、还依然由金人强攻、宋人守城守营垒的。
所以宋军此前一直没法把霰弹炮在战场上反复轰击、反复装填。野战的话最多放一轮炮敌人骑兵就冲到面前了。
金人此前最后一次攻坚失败,就是完颜宗弼攻打岳飞死守的徐州,当时岳飞有足量的震天雷,就已经固若金汤,让金人不能越雷池一步。
但金人以为,这次只是攻营,不是攻城,震天雷需要高度落差才能用,爆破威力太大的话,在守营时乱用也容易伤到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