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三年秋八月,十五万经过数年编练整顿的新宋军,在汴梁城北,衣甲严整地等待皇帝陛下的检阅。
经过三年的恢复,汴京的人口也从刚刚恢复时的二三十万,回升到了超过五十万人。汴京百姓听说皇帝要御驾亲征、收复河北,也是纷纷挤来围观。
一时间,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陛下要亲征了!终于要收复河北了!”
“真是英明神武,百代未有的雄主啊,古今哪有皇帝能神威至此的。真是天佑我大宋,天佑我华夏。”
太学生们也都感动涕零,一个个看着皇帝身着血色包浆的雕翎筋圈甲、胯下踢雪乌骓马的雄姿,忍不住要吟诗作赋歌颂。
经过赵子称三年的治理,京畿百姓的精气神面貌也完全不一样了。曾经的饥荒如今已不可见,百姓们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民间的尚武之风一度有所回暖,人民对皇帝收复失地的支持力度,也大大提升了。这次北伐朝廷钱粮还有所欠缺,但民间已经出现了踊跃的主动募捐潮。
而赵子称也勒令户部必须账目明确,确保百姓们箪食壶浆的助军热心不会被挪用,一旦有人敢对这个钱下手,定斩不饶!还要抄家!
百姓们确实还不富裕,但是赵子称给了他们有尊严的活法,给了他们民族自尊心。让他们看到了华夏沦丧之后幽而复明的时光,激起了百姓的凝聚力。有了这样的人心士气,何愁金贼不灭?
赵子称最新举办的一届科举,已经正式加入了射箭和数学考试,所以最新取中的进士也大多身体素质不错。连带着在太学里读书的太学生们,也都开始勤练射箭。
如今,太学里也加入了射学馆,就跟后世的弓道馆差不多,在那里每天都可以看到无数太学生在那里勤练箭法,再也不以习武为耻,
还有教练帮着纠正动作,避免持续的错误姿势伤了脊椎。
在太学教射箭的教练,也并不拘泥于读书人身份,前年初设的时候,赵子称就从军中选了一批射术好、又有军功的将士,去太学担任教练。
一开始太学生颇为抵触,觉得读书人的老师怎么能是完全没有学问的粗人呢?就算对方射箭好,但至少也要肚子里有点墨水吧?
但赵子称却力排众议,亲口引用了韩愈的《师说》反驳: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仅此而已。
射箭好的将士们有术业专攻,凭什么不能当太学生的老师?
当然,最后为了确保教学质量,赵子称还是先给一敲打再给一甜枣,要求去太学当教练的将士们,必须至少识字,说话表达能力不能差。否则自己箭术好,但不知道怎么教人,那也不行。
后世的体育老师好歹还得是师范的体育类专业毕业,考个教师资格证呢。表达能力有问题就误人子弟了。
这个要求很合理,因此而被刷下来的教练们也无话可说,心服口服。此事之后,军中将士反而掀起了一股自发刻苦学习扫盲、至少要认字的风气。
大宋士兵的待遇和社会地位,也提高了一截,百姓也不会再把将士们都一律视为完全大字不识的粗鄙夯货。
军队的兵源素质和构成,也逐渐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开始有更多的良家子从军,而不仅仅是跟之前北宋末年那样、收容社会闲散无业流浪从军。
为此,赵子称也取消了大宋军队之前一直以来的刺字传统,当兵再也不用脸上刺字——当然,为了配合军队兵源的辨识问题,阻止逃兵,赵子称将来也必须配合别的识别和管理办法。
比如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让士兵用理发替代刺字。只不过赵子称也知道,这事儿绝不是一朝一夕的,需要多年的筹备、循序渐进潜移默化改。
就算将来要劝导百姓理发,也都得建立在医疗卫生层面的考虑之上。他深知这个时代汉人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执念,也知道历史上后来满清入关留头不留发有多惨烈。
尤其现在他要对付的金国女真人,跟后世的满清同源同种,金国女真也会留小辫子,赵子称就更要避免代表汉人华夏衣冠的军队跟胡人一样剃发。
最多只能是剃寸头,宁可被说是模仿和尚。这一切,还要配合公共医疗卫生体系的建设,和相关医学科技的进步。
……
扯得稍微有点远,一言以蔽之,建炎三年秋的大宋,从上到下都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如果有一个人在当年靖康之变前离开的汴京、现在再回来,那么他一定会发现,如今的汴京竟已恢复得比当年乐极生悲之前更朝气昂扬。
赵子称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带领十五万大军御驾亲征,被太学生和百姓们一路夹道欢送到了黄河边,然后才登船顺流而下。
官军乘坐的战船尺寸吨位、战力设施、适航性能,也远非当年北宋水军战船可比的。
赵子称亲自乘坐的龙头战舰,尺寸也已经超过当年隋炀帝的龙舟,但绝无劳民伤财之虞。赵子称在造船时,考虑的都是实用性,也兼顾经济性和性价比,绝不追求奢侈。
但这种庞然而朴素的结合,反而流露出马上天子独有的威严。
战船一直离开开封府地界,消失在黄河地平线上,围观百姓才渐渐散去,个个心中激荡。
与此同时,韩世忠的海路军,和岳飞从高丽进攻的部队,也早就约好了日子,一起发动,让金人自顾不暇。
九月初九,在沿着黄河北进了五天之后,赵子称的军队首先抵达了黄河以北的曹州。在这里,他也首次遇到了金人的零星抵抗。
不过当地的人口本就稀少,沿着两国边境都没什么人了。那里的驻军也不是女真本族的,而是汉奸赵构的伪军。
面对赵子称的进攻,汉奸伪军当然是一触即溃,赵子称拿下曹州后,继续挺进到德州附近。
而驻守在京东东路济南府的关胜,也带着一部分山东军过来会师,并且与赵子称配合,肃清了沧州以南、沿着河北沿海地区的少量敌人残军。
初十这天,君臣在德州顺利会师,然后正式北上沧州。
十五日围沧州,这是金人第一个有殊死抵抗的城池,因为再不抵抗的话没多久就要杀到燕京了。
既然金人不识好歹,赵子称也不会跟他们客气。
大宋已经正式公开量产青铜铸炮三年了,两千斤一门的重型攻城炮也完全不缺。赵子称此番顺着黄河而下水路进兵,有大船运炮也很方便。
直接在沧州城外一溜儿排开攻城重炮,一番猛轰之后,守城的一名金国猛安就被炸崩了指挥体系,完全无法约束住部队了。
宋军从轰塌的墙口涌入城中,跟女真人和奚族士兵肉搏血战,期间夹杂着大量投掷式火器的实战应用。
赵子称仍然没有量产滑膛枪,那东西技术难度还有一点,一直在研究。但老式手榴弹已经普及配发到普通士兵,对付金人这种程度的火器已经够了。
在宋人的炮击掷弹夹击之下,加上宋军气势如虹,有皇帝督战人人奋勇,金人两个千人队竟在沧州被全歼杀灭。
挟破沧州之威,赵子称继续北上,威风甚至胜过一百七十年前周世宗柴荣北伐收复关南三州。
宋军将领个个急于表现,刘光世、关胜、杨志、林冲、鲁达、宋江、卢进义纷纷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