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要是朝廷同意了,他李迢又该去哪里?
这几天黄巢已经派卸岭派的力士在广州城下挖地道,然后弄塌,让城墙垮了好几块。虽然修补及时,没让义军攻入城内,也令城里人心大为动摇。
李逸再次率领舰队,从交州带了城里需要的口粮回来,却已不足安抚居民的情绪。
城内的富户,有些已秘密派人出城,和草军洽谈,许诺帮助攻城,为自己留后路。
虽被李迢查到了两三家,施以族诛,将大排尸体挂在城墙内示众,但治标不治本。
李逸在外边尚能保持镇定,回到内堂,立马显出方寸大乱的神情。
“阿爷,不如咱们也上书朝廷,求朝廷接受了草贼的条件罢!”李逸口唇翕张,咬咬牙道:“云南的南诏蛮子现在也开始袭击岭南西道边境,多半是草贼煽动起来的。这一回,朝廷恐怕真给不出半个援兵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迢冷声道。
“我知道,我在劝阿爷放弃岭南,放弃图谋了大半辈子的霸业!可人总要先活下去罢……”
李逸说着,突然瞥见外边一道倩影飘然掠过,心头怅然。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花王尤滴和自己走得近,无非因为他父亲掌握着岭南。离开岭南,他身上李建成后裔的血统也一钱不值。
“在岭南,你阿爷是海上的龙王,是威压七海的海神。但回了中原,不过是任人欺凌的泥鳅。”李迢突然觉得心绪平静下来。
岭南百姓说他纵容胡商,令汉人蒙受极大的欺辱。
可李迢看见的,是自己执政以来,广州城变得越发繁华,海贸船舶,不绝如雨。
整个岭南的经济,也得到了带动。
这令他感到自我的实现,更想要将自己的威权扩展到更大的疆土,乃至整个天下。
并不只是因为自己身上流着隐太子李建成的血,有权声索那个皇位,李迢更自豪于自己执政的成绩,认为世界应该由自己这样有才能的人来主宰!
“如果城破了,你就乘船走罢。你阿爷要与城池共存亡。”李迢喟然道:“我治理了这座城二十年,死也只能死在这里。”
瞧着李逸脸色的变化,李迢又道:“而且,谁说大局彻底定了?要相信,不管何时,都有出现转机的可能。”
李逸不答,木然站在一边。
“转机”这个词,给他带来了些许希望,但又觉得缥缈。
事已至此,真的还能有转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