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彦自认必死,反而横下心来。
“这么多年来,你们都在打压我,从来就是如此!我已经受够了,这样憋屈地活着,不如来一个痛快!”
“伯父,你一直让我安分守己,难道你也被光贼彻底驯化了么?我想夺回自己应得的东西,有什么错?”
“痴儿。”高骈冷冷道。
“这次我专门回了你父亲的旧宅,就是去找这东西。”
高骈信手将一张泛黄的旧纸扔在地上。
高彦马上认出是母亲的笔迹。
母亲的笔迹相当独特,从来没有人能模仿。
丁卯年十月产子……
丁卯年,是武宗皇帝去世后一年。
高彦如遭雷殛。
“这下你信了吧?”
高骈平静道:“你这次入狱,被侵吞战功,是伯父的政敌干的,属于殃及池鱼。我救你是应有之义,你不欠我的。”
“你这次又用了假名,很好。我已经杀光了所有知情者,没人再知道这次谋反由你主导。跟我回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彦终于意识到,庞勋临死前说的话一点没错。
如果自己身上没有渤海高氏的血,不是父亲唯一的血脉,高骈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想方设法保住他的性命。
但高彦在随后一段时间,变得浑浑噩噩。
母亲的欺骗,让他难以接受,也感觉生命都失去了意义。
高骈对高彦的消沉视而不见,或许是希望高彦自己走出来,也或许对此压根不关心。
半年后,高彦与好友时溥对饮,醉后不慎讲出了这段故事。
高彦出口之后,突然吓得一个激灵,彻底酒醒过来。
但随即意识到,时溥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两人还大有合作空间,时溥没必要告发自己。
“你们渤海高氏又不是没建立过王朝,如果只是想要皇位,为什么不复辟北齐呢?”
时溥抿了一口酒,嘴角弯曲,悠然道。
高彦只觉脑海中一阵电闪雷鸣,而后云破天青,困扰自己已久的滞虑一洗而空。
他握住时溥的手,大笑起来。
如果对自己有足够的利益,高彦随时可以背叛时溥,置对方于死地。
于时溥而言,当然也是如此。
但高彦不得不承认,时溥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
母亲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有什么要紧?
自己想要的,只是那个皇位而已。
他没必要去恨母亲的欺骗。
母亲教他不择手段,放弃一切底线去达成自己的野心。
这一定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