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自己作为武宗子的责任,夺回皇位,哪怕是皇座下一片尸山血海,也在所不惜。
庞勋抬起脚,缓步走向高彦,来到他的身侧,低声道:“南方有一种无足鸟,一生只能一直飞翔,飞累了就睡在风中,一辈子只会落地一次,那就是死亡来临的时刻。”
“高彦,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作为无足鸟畅游天空,还是作为鹦鹉老死鸟笼?”
高彦突然泪流满面。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而后向庞勋深深伏拜下去。
“请庞教主指教。”
这一刻,高彦不仅慑服于庞勋的器量,也开始思忖,如果义军真的取得天下,该如何取而代之。
庞勋年纪比他大太多。高彦还年少,他等得起。
……
一年后,宿州城外。
高彦瞧着血染战袍,伤痕累累的庞勋,心中感慨万千。
庞勋眼中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脸上反而带着玩味的笑。
“明世隐外刚内柔,没有视死如归的胆魄。你能选择他当突破口,作为你反正的基石,没辜负老夫对你的教导。”
“老夫横竖一死,你何不取下我人头,博取更大功名?”
高彦怔了怔。
他不知道庞勋这话能不能信。
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哪怕重伤垂死,自己贸然上去,也可能被对方一起带走。
庞勋瞧见高彦眼中的迟疑,突然长笑起来。
笑容中有几分对于皇图霸业转头空的感慨,却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庞勋知道,筹备多年的计划,已化作梦幻泡影。自己若不死,对明教的追杀不可能放缓,袁昌、葛简这些自己用心血培养起来的骨干,恐怕都难全性命。
若是将他们作为个人牺牲,只要对大业有价值,庞勋就不会有太大心理负担。
但事已至此,庞勋需要他们将明教的火种传下去。
“没用的小子,和明世隐一样,贪生怕死之辈。”庞勋笑容带上了讥诮:“你知道吗,老夫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可能是武宗的儿子,你一定被你复仇心切的娘亲给骗了。”
“何况,你的长相,明明是渤海高氏典型的细眉澄目模样,没有一点陇西李氏的关西苍莽之气。”
这话如一记重锤打在高彦心头。
高彦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庞勋拔出利剑,剑锋在脖颈上迸出飞溅的血花。
庞勋身躯向后倒去,坠入滚滚江水当中,鲜血被水流冲散开来,很快再找不到一丝痕迹。
……
战后,高彦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大功,反而被治了一个通敌之罪,在狱中差点被拷打而死。
伯父高骈将他救了出来。
但高骈一向冷漠的表情,让高彦没法有一点感激。
他怀着愤懑,留下一封书信,不辞而别。
不久后,一伙明教余党重新起事。
在事态还没闹大时,高骈带兵杀了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平定了高彦的把戏,将这个不争气的侄子绑到自己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