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摆出一副老道的样子:“男人没做过时,会很想做,真正做过,会发现就那么一回事。”
田珺红唇微张,讶然道:“那女儿家呢?”
“我又不是女人,怎么知道?”朱温笑了笑,道:“不过我也听人说过,有的女人会食髓知味,有的却觉得还不如自己解决,或者和别的女孩子做舒服。”
田珺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她行事再洒脱,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子,对于这种事只能自行想象了。
“那你第一次……究竟是什么时候?”
田珺相当好奇这个问题。按朱温的说法,他和醒香之间应该最多拉过手才对。
朱温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那么早?你也太坏了吧?”
“我是被强迫的。”
田珺仔细端详朱温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吃了便宜还卖乖:“怎么回事?”
“一个被称作‘酒馆西施’的寡妇,美艳,大方,会说知心话,还经常不收我酒钱。”朱温苦笑道:“有一天,她把我灌醉了,里边可能还下了点迷药。”
田珺道:“听起来不算太坏。”
“错,糟透了。”朱温续道:“我早上醒来,惊惶万分地从她房里出去,被喜欢她的浮浪儿瞧见了。”
“她有一群慕而不得的裙下臣,为了不被这些人讨厌,她装可怜,说是我对她用强。”
田珺呀地叫出声来。
在遭到污蔑之前,朱温对于那个女人,或许还有些懵懂的憧憬。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怪不得朱温对于花王这种看上去成熟娇媚的女人,显得十分排斥。
她终于理解到,朱温性子里的孤僻从何而来。
朱温曾经因为木匠活做得比师傅更好,被诬以盗窃。也因长得玉雪可爱,被酒馆寡妇玩弄之后,扣上强暴妇女的帽子,遭到里中青年男人的敌视和憎恨。
长得好看,比别人聪明,却成为被排挤、污蔑、欺压的理由。对于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而言,这些事情足够让人痛苦到发疯。
田珺也理解到为什么朱温和醒香相处好几年,关系却一直停留在友人阶段。
因为醒香足够干净,足够信任他,对朱温而言是救赎。
田珺心中一阵怜惜,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只好用朱唇在男儿嘴上温柔亲吻起来,希望情郎能好受一些。
……
累了,毁灭吧。
许多人遭受不平时,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朱温的老师黄巢,所遭遇的不公来自权力者。所以黄巢想将他们打得粉身碎骨,至少来个玉石俱焚。
袁昌和王郢,则是为了被欺凌的弱者而拔剑。
他们的共同点在于,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朱温童年所遭受的痛苦,却是在自己还弱小的时候,遭遇了一群“弱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的人。
昔日,当痛苦来袭时,朱温感觉自己处于阴暗的隧道当中,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无穷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他奋力向前爬,也找不到一个出口。
嘲笑他、辱骂他、诋毁他的声音依旧响亮刺耳。他只是为了保护精神不崩溃,设法让自己的感知也麻木起来。
那些人与少年时的朱温一样,生活在世界的最底层,却肆无忌惮地向他宣泄着平庸之恶。
如果救赎未曾来临,他恐怕将彻底对人性失去希望,仇恨世界,成为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朱温想起了醒香劝解他的话语。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
“对痛苦的敏感,是因为你的魂魄比别人更加纤净。而一般人扰于尘世,感情变得麻木迟钝,善意容易被掩藏,只剩下恶意流露。”
按照醒香的说法,有些人因生活困苦而“不及情”,有些人并不贫困,却依然在名利场中变得冷酷残忍,连妻子父母都可以放弃。
后者自然该死,前者可怜可恨,却也不能说完全无辜。
醒香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混进了朱温的老家,割走了一个浮浪儿的首级,送到朱温手上。
现场被布置成了入室盗窃被觉,盗贼情急击杀主人的模样。这厮前不久赌博赢了一笔钱,被女飞贼盯上也不奇怪。
女飞贼当然不会砍下主人的首级,所以首级是下葬之后,再掘墓弄出来的。
这个人并非当初欺负朱温最狠的,他被杀,也不会引发朱温乡人的怀疑。
“与其未来将仇恨发泄给无辜的人,不如适度用一点血,让自己与世界和解。”
她背对明月,白衣不染血,手提首级,衣袂飘飘,静静向他走来。
醒香若只会和朱温讲大道理,朱温并不容易听进去。
但看到那颗熟悉的头颅时,朱温突然感到心底仇恨排遣大半。
他并没有计划过杀掉他们,因为欺凌过他的人实在太多。朱温若将他们全部杀死,也别想在家乡混下去了。
案发前后,醒香带着几个婢女,光明正大地在朱温家乡附近游玩,见到她的人不少。谁又可能想到,宋州刺史家的女公子,会是杀人之后抢走几吊钱的“女飞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