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一个英雄的诞生

记得那令人作呕的虫鸣,记得自己再次见到雁夜叔叔,记得他对自己的承诺。

自己被送到间桐家的始末,自己的被抛弃与被拯救。

甚至记得自己受到了可怕的待遇和折磨。

但也只是这些了。

记忆的深处,如同被浓墨模糊成了朦胧的一团。

那些疼痛、那些撕裂的感觉,已然变得模糊了。

间桐樱转过头去。

那个倒下的男人,身体仍痛苦地抽动着,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解脱般的平静。

“是雁夜叔叔救了我吗?”

她轻声说着,声音中带着疑惑,却又带着某种笃定。

但是,雁夜叔叔为何这样拼命的想要拯救我呢?

这个六岁的孩子能觉察到那抹痛苦下的欣喜。

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让她觉得,说不定与那种痛苦相比,死亡也许更加的轻松和愉快。

雁夜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可怕的痛苦,让樱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可她又停住了。

但为何,雁夜叔叔却在笑呢?

那种实在是喜悦、实在是庆幸、实在是幸福的笑容,就在那挂着泪珠的面庞上显现。

就好像雁夜拯救得不是樱,而是自己一样。

一种莫名的悸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就被那一抹笑吸引着,颤抖着,迈出了脚步。

只要能像这个人的话,再怎样的痛苦,也会觉得幸福吧。

当时,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萦绕在樱的心头。

一种也许称得上勇气的东西,在间桐樱的心中升起。

樱就试着拖动雁夜,试着将他转移到一块还算平整的砖石板上。

……

“咕哝……咕哒咕哒……”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恶心的蠕动声突然响起来。

老虫子回来了。

他从坍塌建筑的阴影中走出,只是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浑身痉挛着的雁夜,嘴角立刻扬起讥笑。

“果然……那种程度的魔力放出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脏砚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破绽。

——只要没有违反【自我制约证文】,那么他依然可以将这盘棋掰回来。

是的,契约中只写明了他与雁夜之间不得互相出手,且不得直接以任何形式伤害樱。

可……若是命令她去动手呢?

“啧啧啧……”

一想到自己将要命令樱做些什么,脏砚甚至内心就感到一阵愉悦。

就让雁夜亲手救下的人来将他送命吧。

脏砚伸出手,那些蠕动的虫子从他皮肤下蜂拥而出,如黑色的潮水沿着地板爬行,在空中飞舞。

——就将年幼的樱围困起来。

空气愈发恶臭。

“樱啊——”间桐脏砚的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温柔与期待,“你去把雁夜那条有令咒的手……砍下来,拿给我。”

虫仓的气息回来了。

耳边响起万千虫翅摩擦的嗡鸣,腐烂的气味随着周围振翅的风声钻入鼻腔,记忆深处那个地狱般的虫仓,仿佛将要再次将间桐樱吞没下来。

身体开始颤抖,胃在翻搅,连目光也不得不与那些蚁虫的复眼对视。

在这无人听见、无人回应的幻觉里,某种“历史的惯性”,带着恐惧再次向这个孩子袭来。

然而,这一次——

“不。”她轻轻说出这个字。

间桐脏砚的表情凝固了。

这是他在将间桐樱折磨成任由自己摆布的傀儡后,第一次在这个六岁的女孩脸上看到一种“拒绝”。

那句简短的回应,莫名地激怒了这个老人。

间桐脏砚几乎就要尝到胜利的味道了。

更重要的是间桐樱眼中的某种坚持,某种闪烁的东西。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虫子再次逼近了一步,几乎就要贴合在间桐樱的面庞上。

而间桐樱的回应则是——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第一只虫子在她脚下爆裂。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仿佛坠入蝙蝠洞的布鲁斯·韦恩。

现在,间桐樱便置身于这由“虫子”构筑的、丑陋黏稠的漆黑幽穴之中。

但那种过去的哀嚎、哭泣与恳求,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甚至伸出手,亲手攥住了那些在她四周蠕动、试图缠绕吞噬她的,那些过去自己所认为的,恐惧与支配的化身。

并将它们一一捏碎。

而虫群甚至连自我的反击也做不到。

——刚刚那些举动,已经是间桐脏砚能做到最为极限的威胁了。

【自我制约证文】令他不能伤害樱哪怕一根毫毛。

甚至,为了防止虫子的甲壳和口器划伤她,脏砚还必须主动撤去虫子身上的魔术。

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混合着少有的愤怒、不解,甚至是隐隐的不安。

但他终究只能咬牙低声咒骂,带着虫群退入黑暗。

“算你这个家伙好运。”

此刻,那名为【间桐樱】的书页,终于翻过了旧日的篇章——她的【人设】几乎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突破了。

在那应该写满了黑暗、恐惧、被支配、被弃之如敝履的书页上。

有人用光明的字迹,在这页纸上写下了新的一行——

一个英雄的诞生。

现在,在那铺满了散落的甲虫尸体的地面上,携带着从这恐惧的黑暗中诞生的某种意志。

一个截然不同的【间桐樱】诞生了。

……

对于樱的处置,是离开虫仓时雁夜和福尔摩斯商量好的。

在知晓樱具有非同一般的魔术资质后,雁夜便希望樱在未来直接加入到联盟中去。

“如果我死了的话……樱那个孩子就没人照顾了。”

雁夜已经知道,背负着【虚数属性】的樱不可能远离魔术界了。

“而且,如果因为那个什么【历史惯性】的影响,她最后还是可能会走到那条旧路上。”

这个男人就试图为她铺平道路,保护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