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扰动(二)

崇祯十四年(1641年)八月十日,在皇帝和兵部的连番催促下,洪承畴最终抵受不住巨大的压力,遂在宁远誓师出发(比原有历史时空推迟半个月),率军向锦州推进。

八月十三日,大军进抵松山。

当天夜里,洪承畴登上乳峰山观察清军大营,随即命令明军占领乳峰山,同时进兵东西石门。

明军行动极为迅速,对驻守于锦州外围的数万清军形成前后合围态势。

八月十七日,两军在东西石门爆发激战。宣府总兵杨国柱率部冲锋时,意外被清军冷箭射中咽喉,当场坠马身亡。

明军攻势为之一挫,但各部仍拼死向前,与清军反复争夺每一寸阵地。

就在两军激战之际,锦州城里的祖大寿趁势率军出城向外冲杀。

清军当即陷入到前后夹击之中,设置的三道封锁线被明军连续冲开两道,形势一度危急万分。

但清军主帅多尔衮反应迅速,立即补防,抽调大批巴牙喇精兵填充缺口,将祖大寿所部又给堵了回去,不得不再次退回锦州城。

八月二十三日,清军进攻明军乳峰山西营,试图扭转被动局面,但被明军火铳齐射击退。

八月二十四日,但因清军依托壕垒死守,最终受挫退回。

八月三十日,两军再战西石门,明军攻势被清军骑兵侧击冲散,伤亡千余,被迫后撤。

九月一日,明军重整旗鼓,再次出击,以车营火器压制清军阵线,步卒随后突进,斩首三百余级,获得小胜。

大战爆发以来,明军展现出难得的韧性和勇气,对清军大阵反复冲杀,即使伤亡惨重,队形被打乱,但在各级将校的组织下,重新进行编组整队,再次发起进攻。

清军镶蓝旗、镶红旗、正白旗在明军的持续攻击下伤亡骤然增加,一度让主帅多尔衮产生信心动摇,准备撤兵北返。

但在济尔哈朗的劝阻下,多尔衮终是稳住了战线,与内外两层的明军继续对峙相持。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形成了僵局。

明清双方的阵线像两条互相咬合的巨蟒,谁也无法吞噬对方。

从锦州城头飘扬的明旗,到松山脚下堆积的尸山,再到杏山方向不断传来的炮声,数十里范围内硝烟弥漫。

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无数的人仍在阵前厮杀,他们的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濒死者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在关外的旷野上久久回荡。

九月二日,辰时,晨雾像一匹湿漉漉的灰布,将笔架山裹得密不透风。

前屯副将佟瀚邦站在一座高高的瞭望台上,左手按着腰刀,右手搭在眉骨上,向西边的陆地上望去。

雾霭中隐约可见两侧碧波的海水,但更远处的战场却被浓雾吞噬,只有偶尔传来的炮声像闷雷般滚过,震得瞭望台的木柱微微发颤。

“大人,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家丁捧着个粗瓷碗走上前来,碗沿还沾着茶渍。

佟瀚邦接过茶碗,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这位前屯副将今年三十有六,脸上刻满了风霜,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

那是崇祯四年,在广宁城下被清虏甲兵垂死之中一口咬掉的。

他呷了口茶,目光扫过台下连绵的粮仓,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笔架山确实像支倒扣的笔架,三座小山峰之间的洼地被辟成了囤积粮草的营地。

此刻,十几座粮仓像蛰伏的巨兽卧在山坳里,每座粮仓都有两丈来高,用粗壮的松木搭成骨架,外面糊着厚厚的黄泥以防火。

粮仓之间的空地上,五万多捆战马草料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草料的清香混着海水的咸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