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沃土(三)

9月25日,金沙滩(今加拿大奇利瓦克市)岚山村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天边刚洇开一抹鱼肚白,晨雾像薄纱似的缠在远处的山岭上,连带着木屋的木缝里都渗进些凉意。

刘大冲就已经披衣起身时,木屋梁上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惊起檐下两只麻雀,扑棱棱掠过沾满露水的篱笆。

他推开木屋的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露水气息的空气,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岭,只见黛色的山脊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卧着的巨兽。。

“孩他爹,你咋起来了?灶上的玉米糊糊还没烧开呢。”厨房里传来妻子丁氏的声音,伴着柴火噼啪的轻响。

“睡不着了。”刘大冲走到厨房门口,见妻子丁氏正弯腰添柴,围裙上沾着些碳灰污渍,“昨晚剩的馒头给我一个,里面裹上一块咸鱼干就行。”

“那咋行?凉馒头伤胃。”丁氏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掀开蒸笼盖子,一股白汽腾地冒出来,带着麦香,“再等片刻,我把馒头馏热,顺带切块咸菜。”

“你这婆娘恁个啰嗦!”刘大冲瞪了妻子一眼,“眼看着收羊毛的客商就要来了,但圈里还有一大半的羊没剪毛,你心头不慌?”

“慌也得吃热乎饭。”丁氏嘟囔着,从蒸笼里捡出个胖乎乎的馒头,用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咸鱼干,塞进掰开的馒头缝里,又淋了点自家腌的辣椒酱,“这样才够味。”

刘大冲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麦香混着鱼鲜在嘴里散开。

“让大柱和二柱赶紧起来,到羊圈帮忙。”他含着食物含糊道,转身朝屋侧走去。

“晓得了。……哎,你这会就去剪羊毛?一个人摁得住羊吗?”妻子丁氏在后面喊道。

“我一个人哪里摁得住羊,真是一个蠢婆娘!”刘大冲没好气地应道:“我先去把牛喂了。”

他踩着露水打湿的草地,走向牛棚,皮靴上沾满了泥星子。

木栅栏里,四头安达卢西亚牛早已醒来,正慢悠悠地嚼着昨夜剩下的青草,湿漉漉的鼻息在清晨的寒气里凝成白雾。

见他走近,那头最壮实的牛抬起头,眼神似乎透着一丝渴望,眼巴巴地盯着他。

“急个啥?这不来了嘛!”刘大冲拍了拍牛脖子,从一旁的草垛里抽出几捆昨天才割的新鲜苜蓿,撒进槽里。

几头牛立刻凑过来,大口咀嚼,草汁的清香混着牲畜的热气在牛棚里弥漫。

在牛舌卷食的响动里,马厩传来焦躁的踢踏声。

刘大冲探头望去,一匹挽马正用前蹄刨着地面。

这匹被孩子们叫做“火云”的枣红色马鬃毛上还挂着几根干草,准是昨夜又越栏偷啃了羊圈的草料。

喂完牛,他便拎起一桶昨夜泡好的豆饼渣,走向马厩。

马儿见到主人过来,立刻扬起头,蹄子不安分地踩踏着,竟伸长脖子去够他手里的桶。

“贪嘴!”刘大冲笑骂着,将豆饼倒进马槽,“到了下午,还得靠你拉车呢,吃饱了就别偷懒!”

马儿低头猛嚼,鬃毛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太阳渐渐爬上了山头,羊圈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咩咩”声。

刘大冲扛起一捆苜蓿走了过去,三十多只羊立刻挤到栅栏边,急切地向前拱动着。

他撒开草料,看着羊群争食的模样,心里盘算着:今年比去年多了五六只羊,这羊毛卖得也应该较去年多几块钱吧。

嗯,万万不能让那些收毛的商人给坑了!

正靠着栅栏琢磨,远处传来脚步声。

妻子丁氏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小的,蹦蹦跳跳跑来看热闹。

三十多只绵羊挤在一起,像一团团会动的云。

新华境内的绵羊基本上都是从墨西哥引进的美利奴羊,属于细毛羊,而且羊毛生长很快(年生长约10-15厘米),一般会在春秋两季各剪一次。

这几日晴天无雨,正好适合剪羊毛。

为了能赶在收购商来之前将家里的羊毛全部剪完,他除了让两个正在读书的儿子请假搭把手外,他还联系了两个村民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