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不远处传来‘突突突’沉闷有力的拖拉机声,打破了山野的宁静。
王安平转过身,眯起眼看着两辆冒着滚滚黑烟的“铁牛”,正沿着颠簸的土路,一路轰鸣着向村子疾驰而来。他拍了拍身旁正低头摆弄树球的王安柱:“柱哥,走吧!果苗到了。”
王安柱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愁苦地叹了口气:“平子,你说这人要是长不大该多好?小时候光想着快点儿长大,现在真长大了……嘿,肚子像个无底洞,一天到晚塞不饱,还得没日没夜地干,这滋味……”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树球,仿佛那重量就是生活的负担。
王安平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
“你笑啥?”王安柱有些恼。
“笑咱都一样呗。”王安平看着远处拖拉机的烟尘,“那能怎么办呢?你……真吃不饱?”
“那还有假?”王安柱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前好歹能吃饱,现在?六七分都悬!爹娘身子骨也不如从前硬朗了,家里添丁进口,张嘴吃饭的多了好几口……”他说着说着,猛地住了口,有些尴尬地看向王安平,“咳,平子,我就跟你叨叨两句,没别的意思,你可别多心!不是想让你帮衬啥,就是……就是觉着还是小时候那会儿没心没肺的好啊。”
王安平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安柱那张被生活刻下疲惫痕迹的脸,最终也跟着低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是对成长的无奈,也是对无数相同境遇的共鸣——小时候盼着长大顶天立地,长大了才知成人世界的脊梁,要扛起的分量有多沉。
不过眼中也都是笑意,柱子这憨货,看来最近这两年真是成长了不少。
等他们赶到村头的稻谷场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村民们早已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拖拉机上的果苗几乎被卸空了,一群人正喊着号子,扛着沉甸甸的树捆,提着水桶,扛着铁锹,像一条条移动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向村外的山坡涌去。
种树这事,对这些摆弄了一辈子土地的老把式来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只需叮嘱好株距行距,便自有章法。
王安平大致巡视了一圈,找到正指挥若定的王兴业:“兴业叔,跟大伙儿再强调一遍,坑挖深点,根要埋实了,土得踩紧。”
王兴业抹了把汗,点点头:“放心,去年不是都念叨过规矩了?忘不了!”
“嗯。”王安平目光投向远处的缓坡,“还有个事,等果树苗都安顿好了,抽空组织些人手,把那片山坡修成梯田吧。一层一层的,能多存住点雨水。”
“这个……”王兴业眉头拧了起来,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透着愁容,“地里的活计它不等人啊!眼看麦子要割,油菜要收,山芋藤等着插……咱村地多,人手本来就紧巴巴的,再分人去修梯田,怕是两头都顾不上。”他摊了摊布满老茧的手,“难哪!”
王安平理解地点点头。村子地广,眼下人口还算够用,可再过些年……他心里默默盘算着未来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人均一亩五分地怕都是奢望了。他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行,叔,您看着统筹安排吧,轻重缓急您最清楚。不过,这新栽的树苗金贵,每天傍晚浇水这事儿可不能含糊,得安排专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