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磨磨蹭蹭,从床头柜里取出一锭十两的小银锭子,再手里翻来覆去的掂了掂,仿佛能凭空多掂出二两似的,半晌,才依依不舍的递给云立忠。
“省着点儿花!买了啥,花了多少,都得有个价,我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你可别瞎糊弄我。”
这些小银锭子是朱氏喊着云立德,亲自跟他进了趟县城,拿五十两的大银锭子换来的,其中一锭打发给了扬言要闹事的云立孝,云立孝拿了钱,已经两天不见踪影了。
这一锭又拿出来办酒席,一转眼,两锭银子就没了,老太太跟割肉似的心疼的不行,这手里越是有钱,就越舍不得花。
云立忠一出上房门儿,就习惯性的想把差事打发给云立德,可瞅了一圈儿,没见着人,便问在院里喂猪的姐妹俩,“你们爹呢?”
“爹上后山打猎去了。”云雁道。
“啥时候回来?”
“说不准,爹说得赶在冬天下雪封山前多打点。”
安平县这一带有入冬晾腊味儿的习惯,但凡家境稍微宽裕些的,到冬天都会腌点腊味挂在院子里,慢慢风干,留着过年吃。
以往老云家也晾,不过依着朱氏那一撮黍米能熬出一大锅粥的抠搜,通常最多也就晾窄窄的两条猪肉,还得分成好几顿吃,一顿切了多少片,她都能看在眼里,记得清清楚楚,饭桌上,先仅着老爷子和云立忠,接着是云秀儿,旁人要是敢多动一筷子,都得遭好大一通白眼数落。
今年分家了,云立德想给媳妇儿和孩子过个好年,新屋要搬,新衣裳要做,肉也要管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他打算趁着这段日子,勤着点儿上山,多打些野味儿,自家留下一部分腌制晾晒,剩下的送到隆庆楼去,攒些钱给连氏和孩子们添置新衣。
“又上山去了,整日家里的一摊子事儿不上心。”云立忠揣着手,脸色不悦的抱怨,眼角斜向猪圈里那几头吃的正欢实的猪。
“家里不是还有大伯么?”云雀道,“如今爷身体不好,大伯又是读书人,懂的多,见识也广,事事应该大伯做主才是。”
“后天是你秀儿姑的成婚吉日,咱家这边儿也要办酒……”云立忠又看了眼猪圈,道,“你俩出去跟村里的说一声,到时来坐席。”
“成。”云雀点头,拍了拍手,“大伯还有别的要交代的不?”
“快点去,别耽误事儿!”云立忠耷拉着眼皮儿,抖了抖袖口,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俩娘呢?也不在家?”
“不在,跟何婶子一块儿去方秀才家,帮着裁衣料去了。”云雀嘴角一弯,笑了下,故意刺他道,“听方秀才说考榜已经揭了,中不中,就看这几日有没有官府报喜的人来了,侄女儿在这就先恭贺大伯,金榜题名,前程远大似锦了。”
说完,她还像模像样的拱手躬身,打了个揖,然后抬起头,笑盈盈的望着云立忠。
云立忠先是一怔,接着不知想到了啥,听到吉利话非但没有面露喜色,反而神情更加复杂,他克制的看了云雀一眼,“金榜题名说的是高中状元,啥都不懂,也不知从哪听来几个词儿就满嘴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