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人家家都有粪堆,所谓粪堆,就是把人,禽,畜的粪堆在一起,沤成的肥料。
三粪合一,再经过发酵,那味道简直辣眼睛,威力绝非区区鸡屎可比。
半夜三更,云秀儿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疯了般嚎啕大哭,“啊!啊!啊!——!”
旁边儿,猪圈里的几头肥猪也给惊着了,嗷嗷叫唤乱转。
“啊!天杀的哟——!”朱氏一声骂,百转千回,“这是咋啦!哪个黑心肝儿的这么狠呐——”
东西两边儿厢房的灯相继亮起。
“出啥事儿了!”连氏惊醒。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云立德趿着布鞋,披起单衣。
云雀撩起布帘,露出个脑袋,困倦的打了个呵欠,“我奶又在骂谁呢?”
小五则是一脸无辜,睡眼朦胧的趴在床边儿。
“天打雷劈的畜生!这是要杀人呐!是谁!是谁!连我老婆子一块儿杀了吧!——”
朱氏的嗓门儿一声高过一声,不仅骂,还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哭嚎,“秀儿,我的秀儿啊!老云家出鬼啦!——”
“秀儿姑咋啦?”云雀茫然的往外望。
连氏已经穿好衣裳出去了,一见眼前的情景,顿时惊的睡意全无,“这……”
“咣!咣!咣!”朱氏拿着铲粪的铁锹往地上猛拍三下,“都给我滚出来,一个二个心尖儿淬毒的畜生!睡死过去算了!”
片刻。
云家上下十来口人,除了云立孝,全站在院子里。
小五面无表情,拽着云雀衣角,云雀挨着云雁,半耷拉脑袋,昏昏欲睡,云雁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把他俩往身后挡了挡。
“秀儿你咋啦?摔粪堆里了?”陈氏捏着鼻子凑近,“噫——这味儿呛死人,赶紧去洗洗罢!”
“啊——!”云秀儿哭的更惨了,仰着头大嚎,“娘,有人打我!有人打我!”
那张脸乌漆麻黑的,头发也沾着粪,一缕一缕的,除了俩翻上天的大白眼珠子,啥也看不清。
“啥?谁打你?”赵氏站的远远儿的,手里拿着个蒲扇,左右一个劲儿扇。
“啊!啊!啊——!”云秀儿嘴里来来回回的就重复一句话,“有人打我!有人打我!”
“老三媳妇儿,你杵那干啥?踢一脚都不带挪一下的懒货!去打盆水!”
朱氏叉着腰,骂完陈氏又把矛头对准了云立德,“老二,还不扶妹子一把!你就巴不得看她让人打死是不是?丧良心的玩意儿!”
“秀儿,先起来。”便宜老子实诚,让扶就扶,赶忙上前去托她的胳膊,一点儿也不嫌脏。
“滚!——”云秀儿撒泼打滚,爪子直往云立德脸上挠,哭喊的惨绝人寰,“滚!我要杀了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