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睿总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办法,爬树上墙,招猫逗狗。
今天不开心了,拽拽小朋友的辫子,再把人家哄好,俩人就都笑了。
明天不开心了,就在吃饭的时候到处乱跑,被老师抓回来训一顿,擦掉一脑门子灰道子,又能笑呵呵地说:“老师你真漂亮!”
……
陈疏桐不懂白睿,也看不懂白睿的快乐。
但白睿在他身边的时候,其他人的目光也会跟着向他聚拢过来——像行星从恒星身边获得光和热。
这比一个人呆着好太多了。
说来也是凑巧。
一年之后,学前班的孩子集体升入小学,白睿和陈疏桐依旧是同班同学。
两人熟悉的朋友都剩下彼此,白睿就对陈疏桐更加亲近起来。
白睿会拍着他的肩膀叫“兄弟”,早读时闭着眼睛要他的作业抄,忽略陈疏桐心中微妙的念头,两人在外人眼里,就是货真价实的一对好朋友。
到了中学时代,两人不再同班,白睿依旧跟他一起上放学,有时课间路过,也会钻进他的教室里跟他搭几句话。
比如:“晚上想吃关东煮。”/“晚上想吃梅花蛋糕。”/“晚上想喝现煮奶茶。”
陈疏桐一律答“好”——反正白睿总会付他的那一份钱。
初中时代的白睿,五官逐渐长开,从童稚时期的浓眉大眼过渡成少年人的俊朗帅气,成了女孩子嘴里念叨的对象。
入学后没多久,想要讨好白睿的男生女生就开始自发地凑上来与陈疏桐交好,陈疏桐的身份又陡然一变——变成了“校草白睿的好兄弟”。
“桐哥。”
那些人嘻嘻哈哈地这么叫他。
——毕竟白睿对他是真的好。
这点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年跑操也好、体育课也罢,陈疏桐害怕受伤,总是借故请假。
初一的时候,就有人背地里骂他“娘娘腔”、“有毛病”。
有一次,陈疏桐值日,在男厕里间的水房冲拖把。
同班的男生和白睿打完球一起回教室,两人路过男厕,在大垃圾桶扔了两个喝空的易拉罐。
男生问:“白睿,你怎么老和那个怪胎玩儿在一起?”
白睿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余韵的笑意:“疏桐不是怪胎,他只是比较内向。”
男生颇有些不屑:“算了吧。你喊他打球他也不打,喊他一起去打游戏他也不去,他上个周不是还跟老师告状,说周海洋把他推倒了吗?叽叽歪歪不像个男人,小姑娘才跟老师告状呢!”
“别这么说。”
白睿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以后我再听见谁这么说,见一个揍一个!”
同行的男生似乎噎了一下,无奈地嘟囔道:“行行行,知道啦!”
那之后过了几天,就真的没人再当面叫陈疏桐的绰号。
……
陈疏桐至今都不知道白睿到底做了什么,但越来越多的朋友和比白睿还要好看的成绩单让他逐渐自信起来。
或许凝聚的光和热多了,行星也能成为光源的一部分。陈疏桐不可自抑地这样想道。
他沉浸在这样的想法里,同时迎来了两个噩耗:
一,陈老师生病了,医院给出了复查的结果:胃癌。
二,他暗恋已久的女孩儿,会笑着跟他说“你写字真好看”的文体委员,在几天前,托人给白睿递了情书。
……
得知陈老师病情的晚上,陈疏桐打开了自己书架上的铁盒子。
里面有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纸和小玩具的纸壳子,全倒出来,小山似的在床上堆成一坨。
这都是白睿给他的。
一切都是白睿给他的。
他的朋友,是为了白睿而来;他喜欢的女孩儿,是为了白睿才接近他;他的衣食住行,都有白家父母照拂的影子;就连得知噩耗后,第一个对陈家夫妇伸出援手的……
都是白睿的母亲。
他又拥有什么呢?
无边的茫然和嫉妒逐渐混杂起来——为什么这个世界,这样的不公平呢?
最初一段时间里,这股针对白睿的恶意还使陈疏桐感到愧疚。
因为白睿其实没有做错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陈老师的去世,和白睿顾及他心情越发予取予求的态度,终于为这段挣扎的时光划上了句号。
——那就都拿来吧。
陈疏桐冷冰冰地想。
白睿施舍给他友情,施舍给他光和热,那他就要汲取一切能量,成为另外一颗恒星!
既然白睿可以,他为什么不行呢!
白睿帮他做过年度作业,帮他约到过同系的漂亮师妹,那么一份参加比赛的设计图,为什么他就不能征用了呢?!
……
陈疏桐嘴角红肿,疼得眼眶通红,语气依然阴狠。
“都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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