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彼此间都没什么太大的仇怨,这人其实也没干过什么太出格的事儿,白睿的一部分朋友也就拿他当了朋友——大家都是一起玩儿呗,
但如今看来,陈疏桐连白睿的设计图都能说偷就偷,毫不愧疚。
白睿的朋友们恐怕是要第一个出来骂他。
——这里头就包括身为白睿球友、陈疏桐室友的李鑫。
李鑫的眼神已经隐隐变了态度。
剩下两个两不相帮的舍友,也觉得陈疏桐这事儿听起来做得过了,但总得听听他自己怎么说,就你推我搡地先后进了校医室那扇黄色的木门。
……
陆少唐听完校医的话,倒是略微放下心来。
这听起来最多也就是赔点儿医药费的程度——不好意思,还有学生医保,只付百分之五的钱就能揍那玩意儿一顿。
简直血赚。
论打架,他陆少唐是专业的。
这东西最大的作用其实是让对方疼、知道怕。
如果真把人打伤了,以陈疏桐的人品,难不准反咬一口故意伤害。
那白睿半辈子都要折在这个垃圾手里头,不划算。
现在这个局面,陆少唐十分满意,甚至还想给白睿发朵小红花——这倒霉孩子已经先一步进校医室去了。
陆少唐:现在可就不能再打了,再打怕是真要出事儿!
陆少唐看向厉戎,走廊里已经只剩两人并贺子琛。
陆少唐笑了笑,凑得近了点儿,讨好一乐:“厉老师怎么来了?”
“想来。”厉戎言简意赅。
在车上发现陆少唐有所隐瞒后,厉戎就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去北传看看情况。
——虽然没有依据,他就是担心陆少唐应付不来。
陆少唐大致能明白厉戎的想法,假装牙疼地“嘶”了一声,认真道:“这事儿我自己也能处理,我没骗你。”
“我相信。”厉戎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人喜欢另一个人,有时难免将对方弱化。
觉得对方像孩子、像小朋友、像幼猫和小兔子,需要被捧在手心里呵护。
陆少唐是条伤痕累累的小恶狗。
却能让厉戎看见就心软。
那么多做一点又怎么样呢?
……
陆少唐觉得心脏涨得快要发疼了。
他“嘿嘿”地站在原地傻乐了一会儿,直到贺子琛发出不忍直视的“啧啧”声,才反身一脚踹了过去。
——不过现在就放松确实还有点儿太早。
校医室里那位,他们还得亲身上阵去会一会。
三人先后进了校医室的门,陆少唐偷偷踩了几脚厉戎被灯光映在身后的影子。
踩完了,陆大少又忍不住有些怀疑人生。
……妈的,越活越年轻。
三人甫一站定,床位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吼:“滚!白睿,你滚!”
陈疏桐有个羞于告人的秘密——他晕血,且怕疼。
九岁之前,每每遇到尴尬的境地,母亲就会温柔地安慰他:“桐桐不用担心,害怕这些没什么好羞耻的。”
然后他就能放下心来,带着赧然和母亲安静地聊天。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姓陈,但却来自不同的省份。
两人一个是跑夜车的陈师傅,一个是幼儿园的陈老师。
陈老师是位非常称职的母亲。
虽然父亲的夜班工作一直非常疲惫,白天通常都在沉睡,只有母亲陪伴的他,也从未觉得自己的童年有什么缺憾。
也是由于母亲工作的缘故,他在幼儿园认识了白睿。
白睿从小个子就高,浓眉大眼,长得很讨人喜欢。
他性格大大咧咧,又能跑能跳,既能玩儿的来女孩子喜欢的翻绳跳皮筋,也能跟男孩子滚在一起,从来都不娇气,几乎是小朋友们人人都喜欢的一个超然存在。
反观自己……可真是一无是处。
陈疏桐小时候身材瘦小,皮肤又比女孩子更白,近乎到了不健康的地步。
他又怕疼、晕血,不敢跟男孩子一起疯玩儿跑闹,只敢安静地坐在秋千上看着。
偶尔也有女孩子邀请他一起——陈疏桐都断然回绝了。
他才不喜欢女孩子玩的玩意儿!
白睿是一道光,陈疏桐却是只能缩在角落的影子。
但什么影子不想成为光呢?
……
于是在白睿又一次因为不想睡午觉、偷偷溜进后院时,陈疏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你会被发现的。”
白睿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有些惊讶,片刻后咧嘴笑了:“你不是哑巴啊!”
那天之后,陈疏桐就成了白睿朋友中的一员。
但离得越近,他就越能发现两人之间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