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元老,二十载首辅掌权,杜明棠言语之泾渭,如醍醐灌顶。
沈玥回过身上前,搀住杜明棠的双臂,诚挚道:“元辅所言甚是。朕明白了。”
杜明棠握住他的手,缓缓坐下,扶着椅背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朝廷既然推出清田,要将世家连根拔起,则必然此事不能善了。武扬王带兵南下,势必要动武收田,前有严家以粮为刀,未来则必有世家以民为盾。
若在今夜堵不住学生的口子,将来南方战事一起、生灵涂炭,陛下便是千秋罪人。届时莫说九州不反,即便陛下想要回转,再诉清田利弊,也是通天之难!”
论语有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国策落地,未见收成之前,好坏全凭民间一张嘴,百姓鲜难冲破层层信息的桎梏,通晓国策的利弊。
萧亦然的铁甲军可以杀世家,但不能杀庶民,若清田的口碑从一开始就坏了,世家势必会煽动百姓,以庶民之身阻碍国策施行。
届时,若有人在田垄间高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莫说清田,他这个皇帝也不必做了!
沈玥手心出了一层冰冷的薄汗。
经杜明棠这一提点,他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中州的朝堂之争,只要萧亦然肯让步,为他震慑世家放来为质的那几个傀儡,晓以利益,使计筹谋,总能在不撼动世家根本的地方逼迫其做出退让。
久而久之,他便理所当然地用这种权谋之争的思路去推演九州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