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

沈玥定定地看着他,萧亦然远比他想象的要镇定,他面色沉静地述说着当年往事,就像一湾万古不变,未有波澜的深潭。

不知该有多少次,于遍地尸骸中惊梦不醒,才会十年过去,兵戈刀光,依旧留在这湾深潭里。

“仲父……”沈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低声说,“我初登基时对仲父说的话,依然奏效。仲父想要做什么,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犯案的人早都杀尽了,我还能做什么?从城外乱坟岗里抠出来,再鞭一次尸吗?”萧亦然低头看着他的手,平静地说,“旧账翻一次,九州血流成河,旧账三番五次,动的就是国之根本。若臣再做些什么,陛下这把椅子,还能坐得稳当吗?”

“逝者已矣。仲父……”沈玥想劝他几句,对上这双深不见底的眸色,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复仇不过是行凶者的偿命,怨魂厉鬼依旧阴魂不散,当初留下的创伤和痛苦仍然如蚀骨之蛆,随着狰狞的伤疤一道,在每一个无眠的深夜里卷土重来。

此后经年,在无数沉默且无处宣泄的岁月里,漫长细碎的疼痛,将一点点碾过受害者的整个人生。

萧亦然抽出自己的衣袖:“都过去了。”

沈玥看着他,终于追上了那日他在风雨中留下的背影。

他输不起、赌不了,往日仇、近日怨,整个漠北州在他的肩上担了整整十年。

当年旌旗十万斩阎罗,军旗不倒,何等意气,那一战——是漠北铁甲最后的荣光。

可下了战场,还是战场,世间的风霜刀剑,口诛笔伐须臾不肯放过他。

他在这一路漫长的征伐中,杀了自己,做了阎罗。

……

沈玥抬脚追上去,并肩站在萧亦然的身边,坚定道:“仲父,早晚有一天,朕会靠自己坐稳这江山,不再是你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