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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玥今日虽被他从头骗到尾,可在此刻看着他这双眼睛,却依旧很难对他说半个字的不是。

十年来萧亦然不娶妻、不生子、不留后嗣,明摆的实证放在眼前却依旧选择隐忍不发……非是不想,而是不能。愤怒仇恨正到正到腾沸时,便廓然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者不能也。1

萧亦然背负深仇,身在其中感同身受,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漠北苦寒戈壁上的几十年戍边苦守,连年不熄的战火,早就将所有深陷其中的人都崩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左传》有言: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蕰。

新仇旧恨压在不堪重负的将士们身上,一旦揭开当年的疮疤,露出丧尽天良的真相,后果将不堪设想——哗变,逼宫,杀戮,复仇……积怨已久的漠北军只需要一个细微的火星,就能瞬间爆发冲天烈焰。

所以他才会和着血泪按下这道疮疤,说当年的血仇,只从他一个人身上碾过去就够了。

沈玥沉默良久,低声道:“仲父不必挂怀,朕送进唐如风,给你借此翻案的机会,只是为仲父多筹划了一个选择。既然是选择,仲父就有不选这条路的权利,朕绝不会强求如何。”

末了,沈玥从怀里摸出两柄精致的金刀,握住萧亦然的手腕,放在他手里。

“仲父在外行走,危机四伏,防身的兵器需得趁手才行,朕瞧着仲父用这两柄剑似乎并不怎么顺手,这是先前国宴上,朕收了仲父银锁扣里的金刀,还你。”

萧亦然罕见地愣了片刻。

他本以为依着沈玥的性子,怎么也要不依不饶地同他闹上几句,讨要几分好处才肯罢休。

沈玥见他握着刀,征愣着站在那里,便着手替他去拆他左手银锁扣上的绑带。

萧亦然蹙眉抽手,沈玥捏着黑皮带扣的手却没松,反借着他的力道,将绑带一并卸了,露出他疤痕狰狞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