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砚负手立在庭院正中,月光如洗,映得他失血过多的脸庞愈显苍白,漆眸阴郁,深幽潭底却沸盈如潮。
昨夜的梦境浮现脑海,宛如身临其境,他依稀辨得出,那是沈家在京郊的一处庄子。
那是记忆深处,他最不愿回想起的一个地方,在沈之琛死后,父亲重病卧床期间,他被母亲送到那里,窄小破旧的屋子四面漏风,是他过过最冷的一个冬天。
那是母亲对他的惩罚,叫他刻骨铭心。
若他想要惩罚阮柔,叫她痛定思痛、悔过重来,大抵,也会将她送到那里去。
那么,梦中的她分明是中毒而死,是他做的么?
沈之砚像被火苗烫了一下,迅速将这个念头抛开,不敢深思。
因为他知道,没错,他会的,他做得出来。
好似有一只魔爪拖拽住他,蛊惑着不断向下沉沦——若翟天修没死,她心心念念要跟他双宿双飞……
沈之砚想,他真的会杀了她。
“主子?”白松见他久久不语,轻声提醒道:“您让属下查的这人来历……”
“说!”沈之砚声冷如冰。
“属下下午去大理寺,找严少卿借调了西北军册。”
今日听夫人说起那人回延绥入伍,有了这个方向,白松很快便从军户籍册中找到。
“此人的父亲翟弼,是延德千户所的千户,隆泰二年那会儿,烨王刚封到庆阳,翟弼驾前失仪,被当众责了二十军杖,此人心有不服,之后王府宣召,他入府咆哮上官、藐视宗亲,大闹一场,随后当场畏罪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