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哦?”君天赐不怒自威,音调拔高。

众大臣齐齐一震,眼神不自觉瞟过霍远,随即立刻移开,生怕视线停留太久,皇上会以为自己和霍远有什么深的交情。

霍远依然不卑不亢,沉声开口:“臣确实无本。”

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大殿之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众臣的反应他很满意,但独独这霍远,那永远不卑不亢的模样让他很不爽,这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这样,对自己永远神色淡淡,不卑不亢。

君天赐恨不得眼神化为利剑,狠狠地在霍远身上戳出一个血窟窿。

但是他不能,就算他身为一国之君,他也不能。

因为霍远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平日里大错不犯,小错,又不能至他于死地,加上他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爱戴。若君天赐是个昏聩之人也就罢了,可是他不是,他在乎世人的看法,他要保持自己明君的形象,所以霍远,他还不能动。

因此两个月前,窦安业上奏疏说将霍远之女许配给那个逆子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那个逆子,早已是他的弃子,而将霍远和他绑在一起,不过是方便到时候一家犯错,两家株连罢了。

皇帝死死的盯着霍远挺直的身躯,最后终于放弃,眼神立刻放柔,笑道:“既然霍爱卿无本,那么其他爱卿呢?”

霍远无声无息的站到了自己的队列里,依然低着头,脑海里却闪过那封《谏夫君纳妾书》来。

说实话,若不是再三确认那的确是逸王妃霍许所写,霍远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那柔弱温婉的女儿会写出这样的文章。

那文章看似是一个妻子诚心诚意劝自己的丈夫纳妾,实则不然。放眼京城,甚至整个天下,能若她文中所言的女子何其少?

这一步看似退,实则进矣。想必自此之后,谁也不敢将女儿送进逸王府了!

“启奏陛下,臣有本。”右相傅仁手执笏板,向前一步道:“陛下,臣今日上朝之时,偶得一锦绣文章,打探之下方得知乃逸王妃所做。逸王妃大才,堪为我君盛女子之典范。”

“哦?”君天赐见傅仁终于开口,将那早已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谏夫君纳妾书》搬上了台面,立刻来了精神。“不知是和文才,能得傅爱卿如此赞誉?”君天赐一副兴致勃勃地模样,仿佛自己刚刚才知道。

傅仁抬头看了看皇帝,确认了君天赐眼中那一抹欣喜之后,当着文武百官,将那篇《谏夫君纳妾书》一字不漏的背诵了出来。不得不说右相大人这一行为颇得皇帝的认可,他要的就是这个。

傅仁背完这几百字的文章,略有点口渴,咽了咽口水,继续开口:“陛下,此文旁征博引,情文相生,逸王妃大才,真是不输男儿。”

皇帝大笑道:“傅爱卿所言极是,那丫头朕看着也极为欢喜。前段时间她为救逸王身受重伤,如今能做出如此脍炙人口的文章,想必这身子也已经好了。”

“李全,拟旨,逸王妃贤良淑德,才华横溢,堪为我君盛女子典范,赏黄金千两,锦缎十匹,珍珠十斛,玉如意一对。”

“奴才尊旨!”太监总管李全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臣以为,逸王妃文才虽略能一看,品性却当不得贤良淑德,逸王妃此举看似贤良,实则善妒,此为妻之恶也。”左相窦安业的一个心腹孟江站出来,朗声道。

“哦?孟爱卿何出此言?怎么人人称道的锦绣文章到你这成了略能一看?谏夫纳妾,以衍子息的行为倒成了善妒?”君天赐眼中闪过光芒,这个孟江,虽然是个莽夫,但有时候却好用的很。

“回皇上,逸王妃此举,看似劝逸王以衍皇室子息为重,实则私心暗藏。试问,如逸王妃所言贤良淑德、智勇双全、忠贞不移、弃富从贱、为国为民且又才华横溢的女子有多少?此文一出,以后还有哪家女子敢进他逸王府的大门?这明摆着不许逸王纳妾!以退为进,欲擒故纵,逸王妃真是好手段!”孟江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大殿之上,孟江的声音往来盘桓,众大臣都一声不吭,耳朵却都竖起来,一字不漏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