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勇哪里坐得下,可又不能不坐下。亭里安静了一息,以至于底下那人趴在冰面上哆嗦和嘶吼的声响激得人头皮发麻,他战战兢兢道:“听闻阁老家中除了夫人外,还有六房妾氏,各个貌美如花?”
陈鹏抿了一口茶:“……也算不得貌美,中人之姿罢了。”
雷勇又道:“我还听闻这些妾氏特别好生养,阁老家中便是庶子,都已有二十有四了。”
陈鹏笑起来:“尚书这消息只怕是落后了,新年一遭,双喜临门,我昨日又添了个儿子,如今已有二十五了。”
雷勇手都紧了:“……这样啊,不知令郎是哪位姨娘所生,样貌如何?”
“就算作六姨娘生的吧。”陈鹏随口道,“样貌不错,眉心一点朱砂痣,长得跟菩萨似的,我看着是有福气的。”
雷勇按着心口,险些一口气缓不上来。
陈鹏又给他续了半杯茶:“如今雷兄官运亨达,当上了刑部尚书,想来往后定是一帆顺遂,子嗣之事,莫不要操之过急,这种事贵在顺其自然……”
他连独子都没了,还有什么顺其自然!雷勇牙根都紧了,到头来却只是沉默地坐着。
“令郎的死,我亦是痛心,但人还是不能沉湎于过去,尚书说是不是?”陈鹏目光落在了湖心的人影上,“我看雷尚书还年轻,再要个孩子也是来得及的,今年可是瑞雪啊。”
雷勇听完这话,便知是何意。
拜别陈鹏,心里的火却更胜,可起身临走前,他无意地往湖下瞥了一眼,他进来时,那人尚且活着,如今也依旧扒着冰面,可原本低低挣扎的呜咽早就没了,他一身青紫,没了声息。
雷勇刚出陈府,站在石阶,还没来得及站稳,便直接从阶上滚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留了一句话:“……把杨大人找来,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