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当年批樊春雨的人里面,就有陈忆民。
留在当地的知青们唯一记得的是,这个待了两年不到的陈忆民很有背景,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调走了。
毕竟他们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了这片山林。
和专案组这边同步信息之后,在长风岭的同事又去确认了六三年除夕打电话的事,得到了确认。
证实了陈耕耘的话。
这一点和周奕推测的一样,陈耕耘很精明,他要么就选择性说真话,把不利于自己且比较私密的信息隐藏起来,要么就说一些无法证明的谎言。
长风岭查到的信息,让人唏嘘不已,樊春雨和樊天佑的遭遇,属实让人心情复杂。
虽然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陈耕耘就是樊天佑的父亲,但单从樊天佑千里迢迢考到宏城上大学,就能窥见一二了。
如果不是樊春雨告诉他了什么,在那个偏僻的地方,樊天佑压根连宏城在哪儿都不会知道。
所以他来宏城,跟电视剧《孽债》里一样,就是为了寻亲的。
所以陈耕耘改名字,也根本不是什么岳父的建议,就是为了和长风岭切断一切的联系。
陈是大姓,只要把名字一改,别说樊天佑了,就算是樊春雨自己来,茫茫人海上哪儿去找。
但偏偏,命运让他们父子再度相见了,在宏城大学。
只是樊天佑到了宏大后,是怎么和陈耕耘相认的,又发生了一些什么,这就得等陈耕耘或者醒来的樊天佑自己交代了。
但这些信息结合起来,让周奕意识到了两个可能。
第一,樊天佑和陈霖,应该不太可能谈恋爱。
先不说两人家境上的巨大差距,单说樊天佑的身世,陈耕耘知道他的老家在哪儿后,能想不到他就是自己的私生子吗?
他怎么可能允许亲姐弟之间谈恋爱呢。
所以所谓的樊天佑是自己的“准女婿”,大概率是为了圆二十八号晚上那个不在场证明的谎言,以陈耕耘的狡诈,他必须给樊天佑前往西山公墓找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
所以回头只要通过两人的室友确认不存在谈恋爱的事实,那么墓地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这件事就可以彻底坐实了。
而且周奕怀疑,不光陈霖和樊天佑不是恋爱关系,甚至陈霖应该对樊天佑非常敌视和厌恶。
导致,樊天佑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进而滋生出了一些罪恶的念头。
李爱萍和陈霖的死,恐怕也不是单纯的意外。
因为这关系到了第二点,就是樊春雨的死。
无论从哪种逻辑上来说,周奕都无法想象樊春雨上吊自杀这件事情的逻辑。
她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了儿子考上宏城的大学,能去找那个抛弃了他们母子的负心汉,结果这个时候她却选择了自我了断。
这几乎不可能。
而且当地人对她的描述,只是说她精神状态有问题,并没有直接说她是疯子,说明她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情绪的。
所以周奕不得不怀疑,樊春雨可能是死在了自己亲儿子的手里,或许是樊天佑在遭受了这么多年的虐待后,情绪爆发了,失手杀了自己母亲,然后伪装成了樊春雨上吊自杀。
周奕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因为这样的真相,太可怕了。
但是不论真相如何,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伪君子,陈耕耘!
他是一切悲剧的根源所在!
很快,两个信息被接下来的调查给证实了。
乔家丽分别联系上了樊天佑和陈霖的大学室友,得到了一些非常明确的信息。
樊天佑的室友证实了,樊天佑刚上大学那会儿,穷得叮当响,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一天三顿就是白面馒头,中午加点咸菜,晚上有时候不吃,直接喝凉水充饥。
后来辅导员看他太可怜,给他申请了贫困补助,又给他在食堂找了一份倒泔水的兼职,才让他吃上饭。
但是到了大二上半学期,樊天佑突然就有钱了,买了新衣服,吃饭也不拮据了,甚至连食堂的兼职也不干了。
这让寝室里的同学都很惊讶,毕竟樊天佑之前的穷困潦倒到同寝室的人生怕他哪天就饿死了。
于是有人问他这是发财了还怎么着,他当时的回答是,跟有钱的亲戚相认了。
后来,樊天佑的生活就变得越来越好,整个人的气质也慢慢改变了,他刚上大学那会儿整个人干瘦无比,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倒的竹竿。
所以很明显,他所谓有钱的亲戚,就是陈耕耘这个父亲。
同学还说,到后来樊天佑甚至连性格都变了,有一阵子为人非常傲慢,一副看不起其他人的样子,所以大家其实并不太喜欢他。至于后来毕业后的动向,他就不太清楚了,过了两年才从别的地方听到了他出国留学的事情。
同学说,其实当初大家私底下都在传,他是不是哪个大老板的私生子,要不然这前后的反差怎么会这么大。
但是也没有什么证据,所以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然后是陈霖的同学,很幸运的是,乔家丽找到的人不仅是陈霖的大学室友,还是她的好朋友。
陈霖的好友对她的死非常惋惜,因为以她的家庭条件,她本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结果却因为意外而去世了。
从这位好友这里,乔家丽了解到了两条信息。
一,陈霖在过世之前,从来没有谈过任何男朋友,因为她父母管得很严。
二,在意外去世前的一段时间,陈霖一直闷闷不乐,后来跟她吐露心声,说是家里来了个乡下的亲戚,她和她妈非常讨厌这个人,但她爸却总把这个亲戚往家里带。
这基本上就证实了樊天佑和陈霖之间压根就没有谈恋爱,陈耕耘之前说是陈霖和樊天佑谈恋爱把人带回了家他才认识的。
吴永成说:“也就是说,樊天佑和陈耕耘在大二的时候,就因为某些原因相认了。然后陈耕耘接纳了他,所以把他带回家,希望自己老婆和女儿能接纳樊天佑。”
乔家丽点点头:“嗯,我觉得乡下穷亲戚这个说法只是陈霖跟朋友说这事时的托词,毕竟这是家丑。莫名其妙也不可能冒什么穷亲戚出来。”
“嗯,肯定是,那陈霖和李爱萍的死就也有问题了。”吴永成倒吸一口凉气,“应该是李爱萍不接受樊天佑,逼着陈耕耘和私生子断绝关系,然后樊天佑为了自己的前途害死了两人。”
“那陈耕耘知道这件事吗?”乔家丽问。
“那就得老家伙自己开口了。”吴永成一扭头,发现周奕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你怎么了?还想到了什么?”
周奕开口道:“我在想樊春雨的死。”
“前面我们不是分析过么,有可能是樊天佑报复杀母。”
周奕缓缓摇了摇头:“是,一开始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吴队,你记得我们当时按住樊天佑的时候,他是怎么骂的吗?”
吴永成回忆了下说:“骂我们都是下等人,是垃圾?”
“嗯,但事实就是,他在和陈耕耘相认之前,他才是自己口中的下等人垃圾。再结合一下长风岭的知青对陈忆民的印象,觉得他家里有背景,能调回去。所以有没有可能,陈耕耘在樊春雨面前也是这么塑造形象的,你看他现在的做派和政治掮客的身份,就知道他是一个相当在意名望和形象的人,他经营自己人设这种行为不是现在才有的。”
吴永成一愣:“人设?人设是什么?”
“就是他的形象塑造。”
“哦哦,你怎么总有稀奇古怪的新词,是现在年轻人里流行的吗?还有前面说的破防又是啥?”
虽然上一世周奕坐了冷板凳,但不影响他了解互联网信息,毕竟后来的信息传播如此便捷迅猛。
“就是击溃他的心理防线,用里的词儿就是道心破碎。”
吴永成问:“是不是跟慕容复一样,复国无望,疯了?”
周奕想了想说:“嗯,差不多吧,但是没疯。”
吴永成冲乔家丽得意地笑道:“金庸的所有书我都看过。”
“总之,陈耕耘一定有什么办法让樊春雨当初死心塌地的护着他,哪怕自己被批也照样不把他供出来。”周奕说。
“嗯,确实,这老杂毛是真的有一套,自己在台下跟着所有人批樊春雨,对方居然也不把他供出来,难以想象。”
“所以樊春雨肯定从小就跟樊天佑说,你爸是上等人,只要你考上宏城的大学,就能去找你爸了。但是,樊春雨同时又无法忍受现实的苦,以及不能接受自己被陈耕耘抛弃的事实,所以才会出现那种情绪上的反复无常,爱的时候爱,恨的时候恨。”
“其实她真正发泄的对象不是樊天佑,而是陈耕耘,樊天佑只是陈耕耘的替代品。”
两人点点头,表示赞同,乔家丽说:“嗯,以樊春雨这样的处境,她的内心一定会很挣扎,不断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徘徊,那样的环境,那样的情绪,别说精神异常了,就是把人逼疯也不意外。”
“所以你是想说,樊天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上等人?”吴永成问。
“不,我是想说,樊天佑弑母,可能不只是单纯的报复。”
“那还能是什么?”
周奕说了几个字,让两人感觉头皮发麻。
“给陈耕耘的投名状。”
吴永成问:“你是说,樊天佑为了能认父归宗,杀了自己母亲?”
这太变态了,变态到了极致,尤其那个时候樊天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父亲到底是谁,他有的仅仅只是“陈忆民”这个名字。
如果真的是樊春雨一直给他灌输他父亲是上等人的思想,那最后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就太可悲可叹了。
周奕沉重地点了点头:“当然里面肯定也有压抑许久的愤怒爆发的因素,但是从他能冷静布置伪装成自杀就知道,不仅仅是情绪失控而已。”
“试想一下,如果樊天佑找到陈耕耘的时候,上来就告诉陈耕耘,他妈还在山里等他,等了他一辈子,陈耕耘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吴永成回答道:“他会害怕,害怕自己当年做的丑事暴露。”
“对,但如果樊天佑告诉他,自己母亲已经死了,他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了,以他的地位和城府,他会有无数个理由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身不由己的痴情种。”
“但其实樊天佑可能并不关心,他在意的只有和陈耕耘相认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樊春雨就是他最大的障碍,然后是李爱萍和陈霖。”
吴永成听到这儿,心里猛地一惊,立刻说道:“徐柳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话把周奕和乔家丽也吓了一跳。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徐柳的金主是陈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