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温的严词厉色,袁绍没有直接抗辩,而是将目光转向窦武:“那大将军以为如何呢?”
窦武慢条斯理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思忖了片刻:“朝廷现在并无余力征讨魏聪!”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窦武没有说出口的意思。政治不是数学考试,没有标准答案,对魏聪的要求无论是拒绝还是答应都可以,最要紧的是朝廷有没有足够的筹码来应付后面的变数。既然现在朝廷没有筹码来应付拒绝之后撕破脸的可能,那可行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厮果然是算准了!”张温猛拍了一下几案,他目光阴冷的看着袁绍:“这个结果,想必本初你也是早就预料到了吧?”
“张公何出此言?”袁绍笑道:“照我看,这样对大家都好。州牧也好,刺史也罢,都不过是朝廷的一张纸罢了,可以发出去就可以收回来。最要紧的是早一点把蛾贼平定了,才能有后面的事情,对不?当初韩信向高皇帝求假齐王时,高皇帝若是像您现在这样,一怒而拒绝,您觉得后来会如何?”
“你还自比留侯?好生狂妄!”张温怒道,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好了,好了!本初,伯绅你们不要吵了!”窦武赶忙伸出手臂将两人分开:“这件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伯慎,本初的话其实说的没错。朝廷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只有平定了蛾贼,朝廷才能管得到交州。像现在这样,派人传旨都要走海路,魏聪他是刺史,是州牧又有什么区别?交州不都是他的?谁还敢反抗他不成?所以这就是个虚名,眼下我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大将军!”张温怒道:“朝廷名器,可不是虚的。魏聪那厮若非得了交州刺史的官职,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的拿下交趾、日南、九真三州,还立下如此大功?若是旁人说这些话那是老成谋国,但他们袁家可不一样:魏聪能有今日,全凭袁家在朝堂之上替他说话。当然袁家也没白替魏聪说话,我听说魏聪送来的珍宝财货堆积如山,早就把袁家喂得饱饱了!
“伯慎,住口!”窦武赶忙喝住张温,他也没想到张温竟然会当着袁绍的面说出这等话来。魏聪与袁家的密切关系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说到底,魏聪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用钱打开袁隗门路的人,这种类似的事情在当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谁又会和钱过不去呢?名节孝廉只是说的好听,但做起事情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是窦武这样的正人君子,他当上大将军之后,不也先安排自家子侄党羽?大汉的事情,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经说不清,也理不清了。
张温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向窦武长揖为礼:“大将军,张某告退了!”说罢,便头也不回的退出堂下。窦武面色有些难看,叹了口气:“本初,伯绅为人刚直,今日堂上的事情,你回去后——”
“大将军请放心!”袁绍笑道:“今日之事,我不会和家里人说的!”
“这样就好!”窦武面色好看了些:“魏聪的事情,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次鲜卑人大举南下,兵锋直抵冀州、晋阳、杀掠吏民十余万,牲畜不计其数。的确眼下朝廷已经不能再失去交州了?”
“大将军的苦心,下属明白!”袁绍面色微变,低声道:“朝廷难道没有派兵迎击吗?”
“怎么没有?”窦武苦笑道:“幽州、并州都有派兵迎击,但鲜卑人士腾马肥,多接战不利,死于战场的两千石就有五人,甲仗军士损失惨重。朝廷已经下令在雒阳、河内募集新军,可眼下朝廷要顾及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财力有所不济呀!”
袁绍点了点头,他回想起自己在交州的所见所闻,那边的欣欣向荣和此时的雒阳简直是两个世界,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大将军,一定要想办法让魏聪明年北上,蛾贼之事拖延不得呀!”
“你放心,此事我已经决定了!”窦武道:“至于本初你嘛,这次南下你历练甚多,想必对军旅之事颇有心得,正好募兵之事我囊中乏人,就劳烦你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