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您是要我修路了?”
“不只是修路,整个入城仪式的事情都要交给你!当然,就凭你家那点人口,肯定是不够的,还会有其他人,不过由你总览全局,其他人都要听你的号令,如何?”
“王公看得起小人,小人一定尽力而为!”秦柯低下头去,身体微微颤抖。
当秦柯离开王寿府邸时,整个人还有些眩晕。王寿向自己吐露的话语里的巨大冲击他一时间还无法完全吸收。自己竟然被托以如此重大的任务,若是做好了,那岂不是——?
“清醒点,事情距离做成还有早得很呢!先清点一下可用的人手和钱财吧!”秦柯突然给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从对未来的憧憬和狂喜中清醒了过来,然后快步向自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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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右北平郡,俊靡县(今河北承德市兴隆县),烽燧。
天色灰暗,冷的怕人,即便是狗都不愿意离开烽燧。
黑色的猎犬嗅了嗅足迹,缩了回去,它夹着尾巴躲回栅栏后面。这头可怜的畜生凄惨的蜷缩在枯萎的灌木丛后,任凭寒风抽打,风穿过厚实的羊皮袄子。张恒也觉得冷,这鬼天气对人和狗都一样,但他却不得不带着猎犬出去巡逻,巡视“天田”(在烽燧周围设定的沙地,通过上面的足迹判断是否有敌人入侵,以及敌人数量的多少)。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的肌肉都已经愤怒而变得扭曲了,原本我今天应该可以安安全全的留在烽燧里烤火,吃热乎乎的炖锅的,但该死都尉照顾他的那蠢侄儿,让我替他出外巡视,我才落得这般田地!娘的,带着猎狗出去巡视“天田”,脚指头都冻掉了。
“乃公!”张恒猛地扯住猎犬的缰绳:“走呀,你以为你是都尉的侄儿,可以躲在屋里烤火?快走!”而那条黑狗却缩的更紧了,还发出哀嚎。
“干脆把这畜生宰了算了,还能吃顿肉!”戚葛是个干瘦汉子,他的手掌插在腋下,尽管带着黑羊皮手套,他还是不听的抱怨手指头疼得要命:“该死,这种鬼天子怎么会有鲜卑鞑子出门!”他说:“干脆就随便转一圈回去算了,去他妈的,不值得冻坏手指头!”
“那可不成!”一脸络腮胡子的邓温低声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小心,咱们这里这么冷,鲜卑人那边只会更冷,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牲畜,不过来抢一笔,不少部落都过不了冬!咱们这里不小心些,不知道多少人要遭殃!”
寒风呼啸之下,无人说话。自从公元二世纪中叶,檀石槐完全统治了匈奴全盛时期故地之后,成为了东汉帝国在北方的噩梦,从永寿二年(公元156年),檀石槐帅众进犯云中郡开始,每隔一两年鲜卑人都会向东汉的北方边郡发动袭击,延熹九年(166年)夏天,鲜卑人的侵犯规模已经达到数万人,遍及沿边的九个郡。
而此时的东汉王朝根本无力发动反击,只能被动防守。像这些沿边烽燧,只要他们发现鲜卑人的踪迹后,及时举火为号,沿边军民就可以退入城市邬堡之中,逃避鲜卑人的劫掠。这些守燧的士卒都是从沿边郡县征发来的,他们都知道邓文说的没错,这里天气越冷,鲜卑人南下侵略的可能性就越大,自己若是漏过了,后面的故乡就要遭殃。
三人一声不吭,拄着长矛向前走去,黑狗似乎也认了命,走在前面。寒风迎面吹来,宛若刀割,每个人都不得不低下头,在砂土地上一步一滑。艰难前行。
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抵达了“天田”,开始放慢脚步,认真的查看沙地上的痕迹,张桓和戚葛都是老兵了,他们很轻松就能从沙地上的痕迹判断出是野兽、步行者、还是南下劫掠的鲜卑人。天上开始下雪起来,三个人意识到自己必须快些了,右北平的雪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晚上雪深三四尺,房门都开不了也是司空见惯。但雪愈下愈大,他们不得不放弃查看天田,回烽燧而去。
雪下的很快,很快就积雪就淹没鞋面,三人的步伐变得拖沓而踉跄,那条黑狗早就没了哀嚎的气力。这还是小事,积雪下不仅有岩石,还有许多深深的窟窿,草原上的沙鼠和兔子就最喜欢打窟窿了,若是人不小心踩进去,扭断了脚踝也不奇怪。
突然张桓停住脚步,后面的戚葛险些一头撞到他的背上,还没等他开口抱怨,就听到张桓低声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在震动!”
邓温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戚葛一把按住,低声道:“快趴下,是鲜卑人的马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