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反驳魏聪的问题其实倒也不难,只要把王莽狠狠批判一番就行了,但问题是这还是回答不来魏聪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舜和大禹不是两个成功的王莽?丹朱是那个被夺去帝位的孺子?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尧、舜、大禹的国都并不在一个地方吧?若真是以贤论德的禅让,那丹朱和舜在失去帝位之后,为何不留在尧和舜的故都呢?却要千里迢迢的来到苍梧之野如此偏鄙的地方,即便是今天,郴县也不是啥好地方,更不要说一千多年前了,说白了,舜和大禹在夺得帝位之后,害怕前任的儿子或前任留在中原,会成为对自己的威胁,所以才把他们流放到遥远的苍梧之野!”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孔圭道:“不过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猜测,并无什么凭据!”
“因为《竹书纪年》还没挖出来呢!”魏聪心中暗想,嘴上却道:“不错,这的确只是我的猜测,不过照我看其实也不难找到凭据!”
“哦?怎么说?”
“很简单,尚书是怎么找出来的?”
孔圭叹了口气,魏聪的意思很明白:记载着这些真相的古书应该是在被秦大一统后焚毁了,但是在陪葬的古墓中应该还会有很多存本。当初尚书能够靠这样拼凑出来,这些古书自然也能翻找出来。只是这种真相的发掘,倒是他并不愿意看到的。
一旁的魏聪自然能够看出孔圭的心情,和很多宗教一样,两汉的儒学是建立在对三代美好想象的神话之上的。而魏聪方才所说的那些,是在这幅贴在墙上的美好图卷撕开了一个角,露出了下面的血腥底色。其实这些东西在春秋战国时并非什么秘辛,而是知识分子之间流传的普遍知识,比如《韩非子》中就有:“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者,人臣弑其君也。”
如果说《韩非子》还只是简略的提到一句,西晋咸宁五年(279年)汲郡人不准从战国魏襄王墓中挖出的《竹书纪年》更是用阴冷的笔触,记录了大量上古传说时期的统治阶级残酷内斗的事实:
比如“舜放尧于平阳”,“舜囚尧,复偃塞丹朱,不与父相见”。“夏启杀伯益(夏启是大禹的儿子,伯益传说是大禹的助手,大禹准备禅让的对象)”、“太甲杀伊尹(太甲为商汤嫡长孙,伊尹是帮助商汤消灭夏朝的功臣,传说商汤死后由伊尹辅佐后面的君王,太甲当政后胡作非为,于是伊尹将其流放到商汤墓地旁的桐宫,让其反省,自己摄政三年,待太甲悔悟,将国家还给太甲)”、“文丁(商朝的28代君主,纣王的祖父)杀季历(周文王之父)”、“共伯和干王位(共国国君和代理王位)”,这些历史事实与《尚书》、《史记》等传统经传上记载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此书出土之后,不啻于晴天霹雳。许多西晋和后来的儒家学者愤怒的称此书文字混乱,乃是荒诞之书。
但经由后世的史学家加以印证,发现这本《竹书纪年》中记载的大量历史事实是可以和考古学得到的事实符合的,显然,此书对上古时期的史料价值要比许多后来的正统史学著作要高,里面记载的那些不符合儒家价值观的事实要比《史记》、《尚书》中的部分要更可信。
魏聪甚至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两汉四百年时期里盗墓贼挖出来的古墓数不胜数,里面很有可能也有记载着类似内容的古书,但这些不符合汉儒价值观的史料被销毁或者边缘化了,直到西晋时期,统治阶级内部玄学开始盛行,两汉儒家的统治地位被动摇,这本《竹书纪年》才逃脱了前辈的命运,流传了下来,成为了我们窥探上古华夏政治的一个管道。
“郎君,勘探队发现了东西!”刘久的声音打断了魏聪的思绪。
“拿过来吧!”魏聪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一个满脸尘土的汉子来到魏聪面前,他单膝下跪,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块石头来,双手呈上:“校尉,这是小人发现的!”
“拿过来!”魏聪从亲兵手中接过石头,细细的查看起来,这是一块褐色的石头,表面上有许多黄褐色的条痕,有半金属光泽。魏聪仔细查看了半响,问道:“这块石样是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那边!”那汉子伸出手向西边指了指::“在那片树林旁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