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吗?”袁术笑道:“天子的身体已经要不行了,连太子都没有。天子一死,大权便落入窦皇后手中,她怎么会为侯览报仇!”
“那也不成,毕竟——”
“好了,好了!”袁术摆了摆手:“我就知道你和阿绍一样,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的。你们这些人归根结底就是没有胆子,做大事,非要有胆气不可!你们没胆子,可以到一边站着去,看着我成其大事!”
“你休要胡来!”曹操低喝道:“你知道吗?扬州、徐州已经民变四起,完全乱了,算上荆州已经起事的贼人,贼人不下三十万。这个时候,你我岂可再生事端?”
“当真?”袁术虽然行事张狂,但又不是傻子:“从沛国有消息了来?”
“嗯!”曹操点了点头,他的故乡沛国谯城属于徐州,时常有人往返于故乡与雒阳之间,他从袖中抽出一封帛书,递给袁术:“这是我三叔的信,他刚刚从广陵逃回来,太可怕了,仅仅是广陵一地,蛾贼就不下万人,郡守之令根本出不了广陵城门。”
“那郡兵呢?乡里豪杰呢?”袁术问道。
“广陵又不像关西、并州和幽州比邻北边胡人,郡兵早就不成了。去年冯绲去荆南平武陵蛮又征调了一批丹阳兵走,剩下的就只有一些老弱了。守城还凑合,出去和蛾贼野战不是送死吗?”曹操苦笑道:“至于乡里豪杰,你也知道这几年州郡士人对朝廷本来就有许多不满,加上刚刚的党人之事。豪杰为朝廷出力的心就更淡了,能够结寨自保,看看风色已经是不错的了,至少还没从贼;要想他们拿出部曲主动讨贼,的确有些难!”
“这些混账!阿瞒你说的没错,眼下的确不是行刺的好时机!”袁术怒骂道,他当然清楚曹操说的没错,曹操口中的“乡里豪杰”与袁绍袁术、曹操、黄琬这种已经世代为官的高门不同,他们虽然通过宗族部曲、邻里、恩义等方式掌握了大量人口和土地,拥有相当数量的宗族武装,但他们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很少能超过县一级。这些乡里豪杰对帝国的忠诚是颇为有限的,如果是只有几百、上千人的叛军,他们很愿意带领自己的部曲去攻打追捕,借此获取各方面的利益。
但如果是叛军的力量超过一定数量,比如像曹操口中的广陵那样已经人数过万,能够将郡太守围在治所出不了门。那在朝廷派出援兵,形势改变之前,大多数乡里豪杰都不会拿自己的家族当赌注去和叛军搏命,而是结寨自保,对叛军虚与委蛇,甚至送粮食、牲畜甚至人质,表面上对叛军表示臣服,以待机而动。
当然,如果这个时间持续的足够长,这些豪杰们也会由半心半意的假臣服,变为全心全意的真臣服。这要全看形势的发展和开价的多少。说到底,有愿意杀身成仁的个人,却没有愿意族灭成仁的家族。
即使像袁术这样冲动轻佻的性格,也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宦官首领搞政治刺杀不是啥好主意。说白了,朝廷这条大船被大浪拍的东倒西歪,都要翻了。宦官也好、外戚也好,像袁术、袁绍这样的“四世三公”、曹操这样的“阉宦余孽”都是东汉帝国这条大船站在最上层甲板的人,平日里再怎么斗的死去活来,那也都是船上的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人,只要船不翻,大家赢输都有的玩。真要让这些泥腿子把船掀翻了,大伙都泡水里去,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阿术,现在的确不是行刺的好机会,但却是一个我等显声扬名的好机会!”曹操笑道。
“显声扬名?”袁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说?”
“前几日天子不是已经下诏改元大赦,释放了关押在黄门北寺狱的党人们,让其放归田里。不过这些党人们也被终身罢黜了出仕的权力!”
“这有什么!”袁术笑了起来:“天子身体已经不行了,不然他也不会下诏改元大赦天下。这就是服软,既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说了,就算天子真的不肯让步,他也没几天活头了,他又没亲生儿子,皇太后又姓窦。照惯例皇太后一登基,其父窦武就是大将军,他怎么可能会不解除党人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