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下意识的跪下,即便是身份低下的宫奴,认不出具媛这位天子身边的红人,也能认出对方头顶上的银蝉璫和貂尾,只有天子身边最为亲贵的阉人才有资格在冠冕上佩戴这一饰物。但那些久在台阁的尚书侍郎,令史们却察觉出异样来。
自从光武皇帝建武中兴以来,三公不过处虚位,中枢大权尽归台阁。尤其是尚书台,更是大权在握。即便是天子,也要通过尚书台才能把自己的意志转变成天子的旨意,换句话说,尚书台是写诏书的地方,而非接受诏书的地方。如果天子命令尚书台拟诏,需要派一两个侍从来告知当值之人即可,无需像这样大张旗鼓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
具瑗的命令很简洁:先将尚书台的所有符节尽数交出,然后这里的所有人立刻武装起来,防备可能出现的攻击。他话音刚落,殿内顿时掀起了一片私语声,没了符节,怎么执行公务?尚书台位于北宫之内,除去宫墙和雒阳城墙之外,还有北军五校以及宫内诸郎官与剑戟士的保护,怎么会遭到攻击?进一步说,可能进攻尚书台的人会是谁呢?
“噤声!”尹勋喝道:“此乃天子之命,汝等欲抗命呼?”
殿内静了下来,眼力好的人已经看到门外影影绰绰的中黄门冗众,无论发生什么了,这时候闭嘴才是明智之举。具瑗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另外,尹公去其他各省阁,令其各持兵自守,顺便将那里的符节都收来,送到禁中去,省的生出事端来!”
“好说!不过卫尉梁淑执掌剑戟士和宫门护卫,须得小心行事!”尹勋点了点头,在当时的北宫台阁区里除了尚书台之外还有符节台(掌管管玺及虎符、竹符及授节之处)、兰台(宫内皇家图书档案馆)、卫尉府(统领宫廷卫士,比如剑戟士,主要负责宫门守卫)光禄寺(掌管虎贲、羽林郎)、五官中郎署、左中郎署、右中郎署(即三署郎,光禄寺的属官)等机构。
“好说!”具瑗笑道:“梁淑不过一庸碌之辈,天子早有安排,光禄勋袁盱亦在省中,拿擒拿此獠不过易如反掌!”
“卫尉梁淑?光禄勋袁盱?”一旁的张温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梁淑乃是大将军梁冀的族人,其担当的卫尉掌管着南北两宫的禁卫之权,而光禄勋袁盱统辖宫内护卫天子的另外一支武装郎官(即虎贲、羽林郎等),再联系起一个月前刚刚去世的梁皇后,今晚一切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具瑗目光扫过一旁浑身颤抖的张温,突然笑了笑:“你是叫张温吧?”
“不错!”张温赶忙低下头去,不敢仰视。
“何方人氏?”
“南阳穰人!”
“原来是帝乡!”具瑗点了点头,他上下打量了下张温:“张侍郎,我虽在宫中,亦有听闻你的名声。今梁氏跋扈,满朝文武,半属梁氏,天子欲行大事,汝欲属何?”
“自当效命天子!”张温忙道。
“甚好!”具瑗点了点头:“那就速速起身,随我讨贼吧!”
“喏!”张温应了一声,忐忑不安的随具瑗走出尚书台,只见台下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虎贲郎和中黄门冗众,正当暗自心惊时突然听到具瑗的声音。
“张侍郎,你可知我为何方才选你同去吗?”
张温小心答道:“在下不知!”
“大长秋(东汉时宦官分为两个系统,天子身边,和皇后身边,大长秋皇后宫中的最高宦官)曹公曾好几次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为人忠厚,才略过人,可以托付大事。”
“大长秋曹公?您是说沛国曹季兴?”
“除了他还有哪个?”具瑗回头深深的看了张温一眼:“此番好生做,三公指顾间事!”说罢便大步向前走去,张温看着具瑗的背影,心中泛起一股特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