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有些生硬,全无以往的诚恳。刘羡知道,这是因为他接连遭遇背叛,心力交瘁,对谁都不敢全心信任了。
刘羡也理解司马乂,对此并不在意,平心分析道:“殿下,依我之见,此战宜快不宜慢,我军应该离开洛阳,趁征北军司立足未稳,主动向征北军司挑战。”
司马乂闻言,颇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看来,不妨利用洛阳周遭的山谷地形,节节抵抗,逐步削弱敌军的力量,然后就地反击为好。因此他才号召民众,在城池周遭广修堑壕,待敌精疲力尽后,再图绝地反击。不料刘羡竟然要放弃地利,主动与其挑战。
刘羡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殿下,如果只有河间王,我们还能在洛阳守一守,可面对成都王,是绝对守不住的。河南有多少官员北投于他,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只要稍稍收买人心,说不定便煽动内乱。”
“而且苟道将也说了,对方到底人多势众,防守反击,本来就是一种示弱,仍会使局势朝不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这只是一个原因,刘羡还有一个原因没说:若在洛阳固守,狂乱的会战会使得这座城市化为飞灰,也为百姓带来极为深重的灾难,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司马乂倒不在意这些,他现在只想取胜,便问道:“可对方到底人多势众,我们这么去迎战,能获得胜利吗?”
刘羡笑了笑,在得知北军将至的消息后,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此时有条不紊地说道:“殿下,人超过一定数字后,是负担而不是优势。自韩信之后,还从未有人能领兵二十万而指挥自如的,哪怕是曹操也不能。我相信陆机有才,但这个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只要我们全军出击,挑动北军部分人出战,击垮其中一部分人,乘胜逐北,那一切就大有可为!”
可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极其赌博的做法,在场众人听了,多面露惊诧恐惧之色,继而将目光投向司马乂,等待他的决断。长沙王低头沉思,一时不答。
“那陛下该怎么办?留在宫中,恐怕不保险吧!”上官巳于一旁插嘴道。
刘羡正想回答,但司马乂此时已下定决心,说道:“可以将陛下与皇后带入军中,我们护卫左右,正好大张旗鼓,告诉他们,我们才是朝廷正朔!”
言下之意,是他同意了刘羡的建议,要带兵离开洛阳,与北军进行决战。
这是个惊天动地的决定,仿佛将所有人的性命都系于这一线之间。大部分人都为之彷徨犹豫,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祖逖此时站出来说:“贼军虽携大众而来,到底不得民心。骠骑可以向天下发号施令,若有勤王者,皆可封侯,必有人响应!”
司马乂又拍手道:“好!我这就一齐去向陛下请命!”
说罢,他立刻领上群臣,一齐去太极殿拜见天子。天子此时正在殿中斗狗,听说能够离开皇宫,出去见见世面,他喜形于色,连声说道:“好!好啊!宫内烦闷,我要多在宫外看看呢!”一旁的皇后羊献容闻言,只是默然不语。
于是司马乂领天子出宫,转入宣武场,同时召集百官诸公,尽入军中。按照刘羡建议,一旦各军齐备,他们便将率军离开洛阳,北上河桥。过桥以后,可在温县扎营,主动等待征北军司。
这一战可谓是倾尽所有,洛阳此时的禁军约有八万人,除万人留在宜阳、新安一带,继续与征西军司对峙以外,余下的七万人将尽数随军出征,其中不乏宗王名臣,按权位依次有:
太尉、骠骑将军、都督内外诸军事、长沙王司马乂;
上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吴王司马晏;
司空、中书监、中领军、侍中、东海王司马越;
安南将军、持节、都督沔南诸军事、高密王司马略;
左骁骑将军、侍中、西阳王司马羕;
左将军、员外散骑常侍、琅琊王司马睿;
散骑常侍、冗从仆射、襄阳王司马范;
卫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领司隶校尉、松滋公刘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