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观察使韦岫在小校刘谦、幕僚来鹄等几名亲信保护下,趁着破城的混乱,变装易容,逃出杀场,往岭南依附广州节帅李迢而去。但犯了覆州失地的过失,韦岫也不可能在广州久呆,很快便得北上长安领罪,听候发落。
草军将士举炬入城,所过焚毁室庐,杀人如麻。
这并非像王仙芝部在江陵一样,出现了军纪失控。相反,黄巢军在福州杀人,有明确计划目的。
福州这时并非什么大城,城池规模有限,居民只有五万不到。
但福、泉等州,在唐代已能吃到从广州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海贸油水,民人以福建山珍海货与外夷贸易,致富者众。福州城里的人家,大多有些资产,富丽巍峨的宅第鳞次栉比。
朱温留下霍存、朱珍分别镇守漳、汀二州,自己带兵过来会师,已在攻克福州的两日前赶到。
王审知此时尚在朱温军内未曾离开,他瞧着城内的雕梁画栋,忽然咕哝道:“好一座繁华城池,他年我若主政此城,一定扩建城郭规模,多使寻常百姓与富室共其壮丽。”
自语间,王审知突然发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朱温,大吃一惊:“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在这里妄语,让凉玉都将见笑了!”
朱温却露出不妨事的眼神:“少年人有志气,不是坏事。我看你虽然做事决绝,心地却很通透,他日真能执掌一方,一定是个好牧守。”
话是这么说,王审知这样寒门出身,天下若不乱起来,几不可能做到刺史一级。
门阀子弟里头,如高骈、高彦这般有真材实料者有限,大多被草军打得落花流水,无力捍御。他们的无能,给了许多底层豪杰以机遇。
此前跟着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和尚让作战,并且成功掩护败军撤退的钟传,就在曹师雄转战江西时,收复了抚州,直接被授予抚州刺史。钱鏐的带头大哥董昌,也是组织团练抵抗王郢义军,被故镇海军节度使裴璩重用,任为石镜镇将,实际掌握了杭州的军务。
那位冒名颍川陈氏的陈岩,显然瞧见钟传、董昌发迹,眼红心热,才组织九龙军攻入建州。但陈岩实在不太会做人,也没探听清楚自己好友王潮的三弟王审知如今正混在草军里。
两边还没有交个信儿,陈岩上来就杀了草军一千多伤兵和老弱妇孺。朱温只能灭了陈岩全族,让他就算混到官儿,也没香火传承。
草军的征战,对被士族压抑的草野豪杰们,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无论是选择加入草军,或是与草军为敌。
王审知深知这一点,才出来献策建言,积极与朱温交好。
进城之后,草军诛杀哪些富户,主要根据民众的反馈来决定。但此前,黄巢已经派人混入民间,暗中调查。
若是名声不好,欺男霸女成性的,一律视作士族,诛杀满门。
什么,你说自己不是士族?你家祖坟墓碑上写的彭城刘氏、陇西李氏、昌黎韩氏是什么东西?
冤枉?你说那是攀附的,不是真的?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你就是真的,给我杀!
若是良善之家,不但不予丝毫侵犯,并且目为寒门名士。有些人甚至被黄巢请出来,盛宴款待,邀其加入草军,若不愿从者,也任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