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人一旦有了权势,心思便容易变了。”顺子激动的说:“你可不能做傻事啊!我知道你想替兄弟们报仇,你觉着他们死的冤屈,但,赵王是谁?我们又是谁?只当他们这辈子命苦吧,早些转世投胎未必是坏事。”
贾川哼了一声,说:“原本我确实没有法子出这口气,但眼下,朱有爋不是说周王有密信送去彰德府吗?这事儿得查,好巧不巧的还是我查……我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带着赵王趁着春色去黄芦岭看看,这事自然要皇上同意才行,藩王无诏不可离藩地,这不是我脑门一热就能做得成的事。”
顺子看着贾川眨了眨眼。
“放心吧,我有分寸。”贾川说着叹了口气:“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黄芦岭,雪还没化干净,我忘了是谁吃坏了肚子,半夜三更的一趟趟往外跑……”
“是瘸马,吃了没煮熟的豆子,那屁放的,哎呀,一转眼快一年了。”
“能不能带着赵王去给他们磕头放一边,咱们也该回去看看了,我怕他们的尸骨没能回家。”
说到要回黄芦岭,顺子觉着也该把老董接过来了,要不然老董后半辈子可咋过?
贾川则不以为然,董树本还有个儿子,即便夫妻感情被打没了,父子情总还在的,顺子单方面觉着应该将董树本接到身边孝顺,可老董未必这么想。
……
屋里,陈默,高云天,海风和孟军在商议那些被抓还活着的,苏文后来供出来的,如何押解回京?人数着实不少,可陈默和高云天应是不会跟队一起回,他们还要跟着贾川去彰德,这是之前便说好的。
海风和孟军都纳闷这个叫贾川的年轻人怎会这么闲不住?可他的官职听说一直在变,最高也没过七品,莫不是皇上有意让他积攒功劳,待几年之后突然回京,便直接进了六部,从侍郎做起?若是如此,那贾川去的地方必定会出事啊,且都是能攒功劳的事。
对皇上来说贾川是吉星,可对地方官员来说……
二人又同时想到暗室中抬上来的那么多箱的银子,该留的都留了,贾川的最多,虽说品级上比他们差远了,可二人已经默默的接受在这里贾川是老大,莫名的,二人都心生羡慕,羡慕陈默和高云天能跟着贾川。
不知道下一个地方,他们俩又能捞到多少!
东厢房里,高云朵和董圆圆在安慰沐莲,不管怎么说,现下看沐莲的命肯定是能留住的,依着贾川的自信,沐莲可能啥事都没有,只是她可能要被沐家人接走,从此之后她们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唐护一人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院门已经上拴,他一会儿看看廊下的贾川,一会儿看看东厢房的烛影,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圆月,没人能想到,此时的唐护心中多了一份宁静,而这份宁静只是因为不用担心过几天没饭吃。
至少眼下是宁静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宁静能坚持多久,解决了温饱下一步该要什么?他还没想好。
月色渐浓,所有人都进入睡梦中。
……
同一时间,彰德府。
赵王朱高燧被噩梦惊醒,猛地坐起身,待看清楚周围是自己熟悉的卧房,他长出一口气,刚刚梦中的场景着实吓人,几十个带着腐肉的骷髅头朝他扑过来,他这辈子杀的人远没有他二哥多,真说做这种梦也该二哥做才是。
朱高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躺下。
……
还是同一时间,彰德府一条巷子里传出一声惊叫,紧跟着数声惊叫声。
……
总算是春暖花开了,贾川骑在马上欣赏着官道两旁蓬勃而出的嫩绿,心中不由得感慨:不亲自走一遭,真以为古代到处都是青山绿水的自然风光,谁能想到这里乱砍乱伐是常态,莫说皇家宫殿需要上等木料,便是普通人家,都不说官员,只要能自己建屋的,不是那种茅草房的,都需要木料,更不要说冬日百姓家需要砍柴烧火取暖,一年四季需要木柴烧饭……
贾川摇了摇头,黄芦岭草木还算繁盛得益于周围人少啊,但凡离城近些的地方,秃的,都是秃的,只有那野草野花还在经历春风吹又生。
贾川叹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钱贯。
想想这次若是没有他,贾川苦笑了一下,他现下恐怕在开往京城的囚车中。
朱瞻基派到开封的是左都御史,一个不苟言笑,脸上沟壑能夹死蚊子的老头,认真严肃不懂变通。
贾川将查明的证据一一讲明,还带着老头将该看的都看了,老头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看的仔细,审问时更是严谨,可说是夜以继日的工作。
审过的人被分批押送回京。
原本贾川还庆幸来了一个称职的,可没想到卡在了唐护身上。
贾川以为护着沐莲多少会有些难度,可能是朱瞻基有交代,又或者是黔国公府发力了,再或者是这老头也觉着沐莲功过可相抵,只说要带着沐莲回京,到时黔国公府自会来人接。
沐莲不肯回京,直言宁愿还待在采药局孤苦一生。
贾川没工夫去管沐莲怎么想,因老头执意要将唐护抓了,押解回京。
这要是发生在贾川刚穿来的时候,他必定没有意见,哪怕再有想法,也会等回京再想法子帮唐护脱罪,可眼下的贾川,已是将上一世的纪律抛在脑后,很是顺利的接受这一世人情世故在律法中的地位,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双标的认知:别人想要用人情盖住律法,不行;他能看清利弊,可以。
况且唐护的罪责,在贾川看来,只要他不追究便可放过,不过是刘吉雇的凶罢了,可老头不这么认为,执意要将唐护拿下送回京城严刑拷问,说唐护必定知道更多。
贾川气急,案情已很清楚,莫说唐护知道的都已说了,便是真有隐瞒,那也是针对自己的来历,与案情无关,严加审问也应是对刘吉,而非唐护,且若非唐护,到现在他们可能还在猜幕后究竟谁是主谋,即便算功过,唐护也算是功可抵过。
一老一小吵了起来。
老头觉着贾川仗着皇恩,目无法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