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泰掏出一把三寸长的黄铜钥匙与跟在他身后的人一同合力才打开巨锁,贾川上前,一股草木清香的凉气铺面而来。
“地上的砖是山东临清特产的澄泥砖,砖缝间填的是石灰混雄黄。”周文泰介绍道:“这门上有防虫的桐油。”
贾川这才注意到门上密密麻麻的鱼鳞状纹路。
贾川朝库房深处望去,幽深如洞,层层药柜像是没有尽头,脚下能看到的,像是五步便有一道板寸高的槛,贾川刚要问,周文泰便朝里面走边介绍道:
“此乃防潮之策,雨季时地气上涌,槛内可置木炭吸潮,各药区湿度不同,譬如香药需燥,贝母需润,皆可据此调节。”
贾川明白这槛是起到了分割的作用,将库房分成数个区域,这时周文泰又介绍道:“药材按‘草木果谷虫’分类存放,药柜都是柏木制成。”
贾川上前仔细看了看,每个药柜柜面都刻有药名与产地,字口填着朱砂,每个药柜下方都设有抽屉,拉开可见用桑皮纸分装的当季新药。
周文泰见贾川连着看了数个药柜,很是认真,便又说道:“此乃《本草品汇精要》之分类法,自永乐四年重修药典之后,天下药材皆按二十四类分贮。”
贾川扭头问:“太医院是否可随意支取?”
周文泰连连摆手道:“那自是不可的,凡太医院用药,需先有御医开方,经院判画押,库大使登记在册,方可支取,药材关乎人命,不敢不谨。”
周文泰话音刚落,库房高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贾川抬头望去,只见房梁下悬着数十个细竹筒,随风轻摆。
“此乃验风之物,防药材受潮,库房出入两端都放置有三口大缸,分别盛水,沙和湿棉,水火无情啊。”
贾川这才反应过来,周文泰一直在全力介绍生药库防火防潮工作做得很到位,可这些不是贾川想听到的,他停下脚步问:“周库使可听说过开封的采药局?”
周文泰呵呵一笑说:“何止听过,生药库中一些药材便是来自开封采药局。”
“哦?那周库使可知道周定王生前写过一本书……”
“自是听过,可惜未曾得见,听说此书不仅请画师绘制了每种草药的原貌,还详细记录了它们的药用和食用之法,很多草药不仅可医病亦可救荒,所以书名是《救荒本草》。”
贾川莫名的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他忙问:“你的意思是,周定王的这本书中还记录了哪些野草可食用,且不会有副作用……哦,就是对身体无碍。”
“是是,就是这个意思,听说有的还有木刻插图,哎呀,真是心向往之,却不得见,属实遗憾。”
“那……”贾川琢磨了下措辞:“既然书中有这样的记录,是否也会有哪些草药食用之后毒性过烈,会要了人命?”
周文泰愣了一下,才说:“这,这自然是有的,旁的药书上也会有,但药材是这样,炮制前后药性会有差别,便是同一物,药性也会大有不同,比如当归,分头、身、尾三部,头止血,身补血,尾破血……”
贾川知道周文泰误会他的意思了,忙追问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周定王所著的书中,可有旁的书没有的草木?”
“肯定有,听说还不少,但我未曾读到过,所以不敢妄言,我听说周定王在云南的时候结识了白药世家传人,名叫段全安,听说当时周定王在山中采药扭伤了脚,被段全安所救,而后只用了些药粉便让周定王恢复如初了,之后二人常有往来,在段全安的引荐下,周定王认识了不少当地傣医,云南当地可有不少名贵药材,但咱们这边的医师认的不全,甚至很多根本不认得……”
周文泰顿了一下又说:
“听说是有一年云南旱灾,正是周定王教百姓如何将一些野草去除苦涩和药性进而食用,使得百姓躲过难关,我听说是周定王有自己的药园,后来回到开封后,那药园便交给段全安打理了,我听说后来他们之间还有来往,段全安从云南时不时的会寄些珍贵药材来,因太医院不可随意进购药材,所以我没有机会得见,听说周定王回到开封之后,也建了一个药园……”
贾川挑了挑眉,眼前这位的耳朵可真是够长的,听说的当真是不少。
“内个,皇上命我走一趟开封采药局,周库使看看需要我买点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