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将要被亲手摧毁的幸福

怎么会有天生的……

不。

这个男人便阻止了自己的想法。

他便强迫自己将念头转移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事情上。

【圣杯战争】。

他就让“为什么选中自己”的困扰来烦恼自己。

绮礼回想起远坂时臣对自己解释中的自信——

那种对于自己存在的意义的毫不动摇……

这是一个真正的贵族。

那个魔术师就像真正的“正统魔术师”一样,视过去承受过的苦难为通往目标的必然,并抱有真正的理想。

现在,他就将手背抬起,出神地凝视着那三道鲜红地如同燃烧的欲望一般的圣痕。

他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

他是一个极度危险、无法解释的存在。

现在,盯着面前笔记本电脑的上的信息,男人的目光就停留在他一头棕色的短发上。

甚至,他就盯着照片里那一双棕色的瞳孔。

刚刚他派去【时钟塔】潜伏的人已经传来了情报。

“目前知道身份的【御主】一共有四个人。”

远坂家的家主,这一点毫无疑问,一个擅长【宝石魔术】的棘手敌人。

【时钟塔】的十二君主之一,阿奇博尔德家的家主,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擅长降灵术、召唤术、炼金术。

——同样的有些棘手。

然后就是言峰绮礼。

如雪般闪耀的银色长发在身前扫过,红宝石一样的红色瞳孔,就带着不解的神色看向他。

“虽然这个叫绮礼的男人有些奇怪,但有必要这样重视他吗?”

而男人则在沉默后点头。

“甚至……我觉得他是一个可怕的家伙。”

言峰绮礼的经历,就事无巨细地摆在这位“魔术师杀手”面前。

这个男人一向最擅长利用他人的弱点,但他却此刻只看到了一个可怕的空洞。

他就因为那虚无打了一个寒颤。

因为,那道黑暗几乎能反射出某种……某种“可怕而绝望”的结局的影子。

甚至,一个极其罕见的念头浮上心头。

也许如果自己从来不曾知道……

不。

那绝不被允许。

自己退步了。

而这种心态在接下来要面对的“战争”来说是致命的弱点。

意识到这一点后,男人有些烦闷地从座椅上站起,他的目光透过半拉开的天鹅绒垂幔。

冬日和煦的阳光,就将窗外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和那道温婉,活泼在金丝绣成的爱因兹贝伦家族族徽的阴影里。

那个娇嫩的、娇小的幼芽,那曾经还未够那些冷冰冰的枪支的重量,已经由岁月一分一秒的增添的分量……

现在,伊莉雅大概和M60通用机枪的分量差不多了吧。

这个男人便如此折磨自己的心灵、自己的灵魂一般。他便强迫自己用那些带来痛苦的、带来死亡和灰暗的事物,和那些美好的希望和未来放在一起来折磨自己。

那些雪地里活泼的欢声笑语……

它就和在过去流逝生命的恸哭哀嚎一样。

它们都一次次地提醒这个男人,他所为了那份超越世俗的理想,所要摈弃的幸福与悲伤。

而这种摈弃,便给予他最为如同人类一般的苦恼、痛苦与怨恨。

就像这个人的名字一样。

——卫宫切嗣。

切(きり):“斩断、割裂”。

嗣(つぐ):“继承、延续”。

当卫宫切嗣降临于这个世界之时,他的父亲因为他那奇特的“起源”,那象征着“切断”和“结合”的复合属性,给予了他“切嗣”这个名字。

但就和那姓名与起源的预示一样,“切开”并“结合”,并不意味着伤口的修复。

甚至,某种意义上,如果你将其倒置过来,也许能称得上如吴刚伐树一般的徒劳而无功。

更重要的是——

这个男人已经伐倒过他的“月桂”两次了。

而如果算上那些“伐树”前,对于阻挠自己的“枝干”的“修剪”,他做得还要更多。

而他也因此更加绝望。

因为那月桂树每次伐倒后,便会因为那深扎根与地底的根系而重生。

因为他所作的并非是那样机械的运动——甚至,那更像是天帝给予的惩罚。

许多时候,这个男人会觉得,自己比自己想象地还要脆弱、软弱,甚至是难以面对事实的懦夫。

但他就硬起心肠,硬起心肠。

他不畏惧地试图靠那不断伐树时一次次的挥砍,那钝斧微弱的震动,试图徒劳地将那颗月桂树的全部根系从地下带起。

而“天帝”也比那吴刚所面对的要残忍得多。那孤独中产生的真实、那些需要伐倒的东西,也愈发的沉重。

就像现在他所面对的那样。

因为,这一次,第三次的月桂……

卫宫切嗣甚至……他不敢面对那温柔地搂着他的树冠、那向他伸出鼓舞的月桂枝,以及那枝头所结的果子。

他要伐倒他的达芙妮了。

他要伐倒他的达芙妮了。

他要伐倒他的达芙妮了。

他就要为一个唯一的奇迹、他的夙愿,用他理想的火焰,将他的爱人、女儿付之一炬。

“啪!”

一团洁白而松散的雪团,如被子弹打穿的胸膛一样,刺眼的雪就在玻璃上绽开。

那个纯洁无暇的灵魂,如同精灵般雀跃出来,窗户被孩子咯咯笑着的、呼出的白气染的模糊。

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她好奇地看着如同被锁在那愁眉苦脸的房间中的父亲。

然后,随着指尖的温度融化那些铺散开来的雪迹,那个踮起脚的孩子,就在窗户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帕帕!你要来一起来完吗?”

“伊莉雅,爸爸现在正在忙很重要的事情哦!绝对不能打扰爸爸的思路……”

爱丽丝菲尔将伊莉雅抱入臂弯。她幸福的目光,那镌髓的温柔和爱意,有意地避开了那侧过头来的身影。

“伊莉雅,我们去扫雪好不好啊?”

“嗯!伊莉雅要去扫雪!”

爱丽丝菲尔就是这样得理解卫宫切嗣。她就如同卫宫切嗣的半身,甚至愿意成为他理想的活祭,成为人类最后的牺牲。

她温柔地面对男人的悲伤和痛苦,就一次次地将他揽入怀中,告诉他自己也抱有相同的意愿。

在这样的理解中,轻微的踏雪声消失了,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了沉闷——一种被刚刚的温柔和理解所填满的沉闷。

就像爱丽丝菲尔理解卫宫切嗣一样,男人完全懂得妻子的想法。甚至,正是那份理解,反而让那份痛苦、诅咒般的痛苦再次在心头被篆刻起来。

一切就像八年前的那个冰雪的冬日一样。

伊莉雅诞生了。

有什么事物能比初生的婴儿更加纯洁无暇呢?

那摇摆的火苗、初生的火种,纤细地仿佛……

仿佛只需要一阵冷风,便能恶狠狠地掐死它一样。

就像卫宫切嗣那个残忍的比喻。

她甚至还没有一把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