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十余里外的笔架山“天桥”上,阿济格正牵着马,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前行。
冰冷的海水钻进靴筒里,泡得双脚甚是难受,让他不由想起少年时跟着兄长们在雪原上打猎的日子。
身后的五千铁骑像条黑色的长蛇,马蹄裹着麻布,踩在湿沙上只发出噗噗的轻响。
身后的一名镶蓝旗牛录额真喘着粗重的呼吸,嘴里轻轻地咕哝着,每个人在接近“天桥”时,都往人马嘴中塞了个衔枚,以防发出半点声音。
前方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阿济格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刀,瞳孔微张,透过暗淡的星光,努力朝前方张望着。
估摸着,前锋是遇到了明军巡逻队,不得不停下脚步,借着漆黑的夜幕掩护身形。
亦或,是明军哨卡在换岗,隐隐传来的嬉笑声和拖沓的脚步声。
前方是一片海水,波浪起伏间,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在海水的中间,便是这条通往明军屯粮大营的“天桥”。
只要再接近一点,潮水再退一点,便能无碍行至“天桥”中段,届时就可以全军上马,向前发起汹涌的进攻。
天公作美,今日大潮,前方的“天桥”显得越来越宽广,或许,要不了一会,十余骑就可毫无阻碍地奔袭而去。
停留了约半刻钟,队伍继续前进。
最前面的巴牙喇已摸到沙堤中段,火把将数名明军哨兵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贴在沙地上的纸人。
阿济格的心跳突然快起来,掌心的汗水将刀柄都润湿了。
老汗当年总说,战机就像江里的鱼,稍纵即逝。
那么,我们大清的战机就在此一举。
一名镶红旗的牛录额真突然脚下一滑,手里握着的弓掉进水里。
那声轻响在夜里像炸了个响雷,阿济格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他的后颈,恼怒地使劲掐着。
星光下,那弓在水里泛着白,像条挣扎的鱼。
队伍立时停了下来,所有人伏低身子,并手抚摸着马儿,防止再有响动发出。
“呃……”
“啊……”
几声微弱的惊呼声响起,前面的巴牙喇动如脱兔,迅疾地飞奔过去,飞出的重箭射穿了哨兵的咽喉,扑过去的短刀也割断了明军的脖颈。
鲜血喷洒在沙地上,很快被海水冲淡,只留下淡淡的腥气。
潮水还在退,沙堤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宽。
四更天,队伍终于踏上了干滩,阿济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马!”他吐出嘴里的衔枚,翻身上马,抽出腰刀。
他抬头望去,笔架山的三座峰峦在夜色中像几尊蹲伏的巨兽,山坳里的粮仓黑沉沉的,只有岗楼、瞭望台的火把在风力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