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没错。”他瞧向宁首长,替这人解释。
“他脑袋里有瘀血,瘀血导致他失去记忆,前些日子,瘀血刚散,但是还是什么也没想起,见到你们……这才……”
话说到这里,孙国手看向宁首长。
“你想起来了?”
宁首长颔首。
“嗯。”他道,“……我叫宁明德。”
他最关心母亲的病,当即问:“顾叔,我娘怎么了?”
宁明德是宁老太三十出头才生下的,他结婚晚,要孩子也晚,今年也快四十了。宁老太和顾家老两口是同辈,他喊叔婶没错。
顾父将大致情况明说。
医生说了好些陌生的话,他云里雾里,磕磕绊绊的讲,顾母在旁边做补充。
警卫员指孙国手,默默提醒:“这里不是有大夫吗?”
闻言,顾家老两口闭上嘴。
有医生,他们还背啥课文噢?
孙国手没废话,上前几步,冲宁老太说:“大姐,伸下手。”
这声大姐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宁老太腹诽着,将手伸出去。
看在儿子来看他的份儿上。
手腕有一丝真实的力道,宁老太恍然。
这梦还挺真实的。
“儿啊,妈没事,你咋还专门从阴曹地府带个大夫过来,你这样……不违规吧?”
宁首长扯了扯唇角,嘴里发苦。
无奈,他扭头看向顾母。
眼神求救。
多年不见,他笨拙的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如何让母亲相信,他是活人,他活着回来了!
顾母看出明德的心思,给他个看婶子的的眼神。
一屁股坐到病床旁,抓住宁老太的手,不轻不重拧一下。
“老大姐,疼不疼啊?”她问。
宁老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懵逼,老实道:“……有点吧。”
“疼就对了!”顾母笑着说,“疼就说明是真的。你不是做梦,明德真回来啦,你儿子宁明德没牺牲,他全须全尾回来了!!”
她真心替老姐姐高兴呐。
看嘛看嘛,她就说宁大姐有后福。
宁老太半信半疑。
总觉得,她摔一跤,把脑袋摔坏了,得了什么稀有的病。
她儿子都牺牲好些年,那告知书都在相册夹着呢。
明德回来……
咋会啊。
看老大姐仍迷迷糊糊的,顾母把更懵逼的猫蛋儿拉过来,说道:“猫蛋儿,你来给你奶说,你是不是看见你爹了?”
猫蛋儿懂事的早,人也聪明,当然知道大人刚刚在说什么。
——那个,好高好高的,穿着军装的人,是他爹。
他爹没牺牲。
他活着。
只是,忘了他们。
猫蛋儿想起他娘,眉毛都耷拉下来,黑亮有神的眼睛漫开一层水雾。
娘说她去找爹,爹还活着,她去哪儿找?
他想娘了。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被顾大娘拉到床边。
“猫蛋儿?”顾母捏了捏他的小手。
死而复生的人把祖孙俩都吓坏了。
也不奇怪。
是谁都得被吓到。
猫蛋儿回过神,他没看对他而言略显陌生的爹,看着宁老太,轻轻抿唇,问道:“奶,这是我爹吗?”
瞧见孙子,宁老太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她的儿子,回来了。
老眼浮现出光彩,那光比什么时候都亮。
“明德?我的儿?”
宁明德嘴角微勾,“是我。”
回答完喊一声妈。
宁老太愣了下,哭出声来,挣扎着起身,“儿啊,你咋才回来。”
她拍打着宁明德的肩膀。
“你爸没等到你,去都去的不安心呀。”
“你媳妇儿为了你……眼睛都快哭瞎了!你这个狠心的,你回不来都不知道寄封信吗?好歹让我们知道你活着啊。”
宁老太为小老头伤心,也为她那苦命的儿媳妇伤心。
宁明德眼眶微红,没躲避亲娘的教训,也没替自己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