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接过统计表,扫了几眼表格上的名单,冷笑一声:“想等明年?告诉他们,现在不签,以后园区也不会收他们的枣了。”
“这……行吗?”王晓龙有些犹豫,“万一农户们闹起来……”
“由他们闹。”李毅把统计表塞回文件袋,“咱们按规矩办事。乔总投了这么多钱,不是来当冤大头的。”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让园区继续收购,愿意卖的就按合同价收,不愿意的就算了。”
王晓龙还有些担心:“可农户们要是都不签约,乔总那边……”
“签不签是他们的事。”李毅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咱们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另外,抓紧时间查一查,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鼓动的,先把这件事理顺,找认识这个收购站老板的人,套套话。”
“好,我去找人。”王晓龙点了点头,朝着远处的收购站看了两眼,又不爽地吐了一口浓痰。
现在王晓龙是跟着李毅的,他又是枣林镇的书记,本来枣林镇发展前景很好,现在被人这么一弄,王晓龙很火大。
李毅倒是不担心园区那边,本身今年的枣量就大,他们品牌还没建设好,枣量本来就超,现在减少收枣量对他们是好事,但让李毅费解的是,究竟是谁背后搞的鬼,黄伟吗?
李毅觉得应该不至于,黄伟这家伙还没那么大的本钱,可是其他人,李毅好像也完全不认识。
这些念头在李毅的脑子里转得像团乱麻。
吩咐完后续事宜,李毅让两人先回园区,自己则往南关街的方向走去。万国伟之前汇报过,老王叔知道不少煤矿的内幕,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目前来看,方云县的煤矿势力盘根错节,摆在明面上的似乎只有严丽州,但李毅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要整顿煤矿,必须先拿一家开刀,可动手总得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想问问老王叔有没有什么线索,哪怕是些零碎的片段也好。
万国伟早就把老王叔的家庭地址查好了:南关街小东巷口。
南关街的巷子很狭窄,两旁挤着低矮的筒子楼,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晾衣绳在头顶纵横交错,像张杂乱的网,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擦过窗棂,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墙面上布满孩童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各种涂鸦,满地都是。
这就是在煤矿上干了一辈子的工人晚年的居所?李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像老王叔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早年煤矿技术落后,下井出事是常有的事,矿灯在黑暗里晃悠,像只只鬼火,哪怕没丧命,像老王叔这样折了腿的也不在少数。
可那些赔偿少得可怜,很多人甚至被直接开除,连句像样的补偿都没有。就算多年信访告状,也往往不了了之,最后只能把苦水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