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里面豁然开朗!
顶上是老式的条形日光灯,四壁贴着淡黄色的防火板,一排排玻璃柜子闪着贼亮的光,柜里放着各种玉器——白的、青的、碧的、墨黑的、糖黄的。
每件玉器下面都压着卡纸标签,写着“和田羊脂白玉童子戏鲤摆件”、“一级青白玉螭龙带钩”、“俄料金绿猫眼戒指”……
旁边还印着工价、料价、总价一串阿拉伯数字
最底下还一行小字,经手师:张卫国、李铁柱
国营厂的做派,恨不得把家谱都写上!
屋里头晃荡着十几号人,清一色的白衬衫,手里捏着文件包或计算器,看人眼神都带着几分打量与算计。
这些都是从内地跑来的大客户。他们来这公家厂子”进货,图的就是个“招牌硬、底子厚、逃不了和尚跑不了庙”。
但是质量参差不齐,难以保证。
为啥?
厂里端铁饭碗的师傅,磨玉按工时吃饭,心思能往石头上钻?
能把大样儿凿出来就算阿弥陀佛!
雕工?那就是木头模子刻花——粗是常态,精是意外!
这也是“国营玉器厂”铁打的通病:活儿糙,但名头硬!
苏阳眼神锐利地扫过一排排玻璃柜。
领头柜里摆的是当家花旦“羊脂白”。
越往后排身价渐次坐滑梯:
白玉、青白、青玉、碧玉……
接着是色泽浑浊的糖玉,最靠墙根的角落几格里,终于见到了几抹熟悉的润黄!
找到了,黄口料!
苏阳快步走过去,柜底台签写着:山料黄玉佛手小把件、黄口料弥勒佛挂件、栗壳黄蝉蜕坠。
三件东西个头都不大,但料子本身的油性确实地道,细打光,能看出半透明胶冻子底的润光。
就是那雕工嘛……佛手叶脉刻得像手指头划拉,弥勒的笑脸比哭都勉强,比抱石轩学徒的活儿还毛糙了几分。
不过还好,没糟蹋了那层好底子。
“梁主任,还有吗?”苏阳抬头问道。
“巴郎子,仓库里还有不少,得有几十件,镯芯子、平安扣、指环圈圈……都是厂里流水线打的首饰。早就封箱包膜,等着火车皮拉往郑州、广州那边的大铺子里挂起来卖了,这些恐怕入不了你的眼。”
苏阳看了看价格,这里的三件分别是八百、一千、一千五。
价格平均下来,差不多也一千出头的样子。
相比其他的料子,算是比较便宜了。
“梁主任,仓库里那些跟这几个差不多吗?”
“差不多,这几个算是做工好的了,咱们厂的师傅跟抱石轩自然没法比,但也比小作坊强不少,你要是瞧不上就去仓库看看。”
“行,去看看吧。”
两人穿过弥漫着霉尘味的昏暗走廊,梁主任又捅开一扇铁皮门。里面没有展厅的玻璃柜台,只有一排排简易的铁架子,上面整齐码着瓦楞纸箱,大部分箱子封着胶带。角落里一个没封口的木条筐,散堆着一些零碎玩意儿。
梁主任用脚尖点点那筐:“喏,你要的黄口货,都在这一堆了!镯子片片、珠珠子、指环圈圈……都有的嘛!”
就是做工差了点。
苏阳蹲下身子,手指在一堆零七八碎中迅速拨弄、掂量、照光。
光线在那些黄澄澄的小玩意上游走,透度、杂质、油润感心里已有数。
“梁主任,你帮我估算个价格,这屋里的所有黄口料,还有外面的三件,我都要了。”
“咳咳....”
梁主任端着茶缸子喝着水,差点没把自己呛着:“全……全都要了!”
今天这日头是打哪边冒出来的?撞上这么个吃黄口料不撒嘴的饿狼了?
苏阳微微颔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而且拍了拍自己的袋子,示意钱已经带够了。
梁主任把茶杯放下,长吐了一口气,今天算是碰着大客户了。
立刻引着苏阳在陈列室的前头椅子上坐下,取出一个小本子。
“巴郎子,咱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这么囊得住场面……”他小本子往前凑了凑,指甲盖点着上面的字眼:“喏!这上面记的,是每件黄口料出车间时候验货定的公堂价。”
他特意在“公堂价”三个字加重几分。
苏阳接过来看了看,这所谓“公堂价”,就是出厂前挂起来唬内地大客商的幌子!
至于八折。
不过是撕开那层画皮的“暗号”罢了。
这不成文的行规,哪家公家厂子不是这么唱大戏的?
但是这价码能下手!
但要是梁主任再打上八折,那可真是有性价比。
苏阳手指头朝库房方向,又点了点外面的陈列室。
“这些躺着的、站着的、挂着的黄疙瘩统统打包,统共得多少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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