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场上顿时鸦雀无声,连刚才还在咿咿呀呀闹腾的小娃娃也被大人紧张地捂住了嘴,生怕漏掉一个字。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锅灶里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和风吹过场边老槐树的轻微呼啸,衬得王信那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如同铁锤敲击般,字字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咱们王家村,从五八年大伙儿一条心,勒紧裤腰带干公社化到现在,风风雨雨这么些年,不容易!汗水摔八瓣,黄土里刨食,饿过肚皮也顶过风霜!”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被灶火映红、刻满风霜又充满期盼的脸庞。“这两年,咱自己肯干、会找路子,总归是比方圆几十里其他村子,日子强了不少,腰杆子也硬气了些!”
“接下来呢,就是安平提的种果树这件大事!我希望全村的老少爷们儿、大姑娘小媳妇,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别怕苦,别怕累,更别怕学新东西!这都是为了啥?”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拔高,“就是为了咱们王家村能早一天过上好日子,为了咱的娃儿们将来有奔头,为了早一天实现那四个现代化!”
铿锵有力的话语引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对!”“是这么个理儿!”的应和,无数粗糙的手掌无声地攥紧了。
王信从身旁的王兴业手里郑重地接过一个磨得发亮的小笔记本,翻开,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微微发颤:
“今天这顿饭,为啥吃?就为庆祝咱村头一炮打响了——大棚蔬菜,大丰收了!成绩,那是顶呱呱的好!我现在,就给大家伙儿报个数!”
所有的目光,无论老幼,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聚焦在他手中那承载着希望的小本子上。
“这头一茬呢,咱们投入大,薄膜、竹竿、肥料、人工,成本还没完全算进去细账。毕竟头回试水,想着一把就捞回全部本钱也不现实。”他话锋一转,拳头重重砸在面前的方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是!照这个势头,再稳稳当当地收上一季,我敢拍胸脯说,建这二十个大棚的本钱,就能全捞回来了!往后,就是净赚!”
这个开头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喜。
“重点来了!”王信提高了音量,如同洪钟,瞬间压下了场中的所有议论,“今年这头一茬大棚菜,咱们统共收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七万四千八百多斤!”精确到百位的数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一片惊叹的抽气声和“老天爷!”“这么多!”的低呼。
“咱们就按抹了零头的七万斤算!”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安平带着人跑销路,定的平均价是八分钱一斤!这可是咱村里过秤实打实的分量,还没算上市里运输可能有的那点损耗呢!就按七万斤算,这一茬大棚菜,给咱村挣回来——”他再次停顿,让那个巨大的数字在每个人心中酝酿、膨胀,“五千六百块钱!”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巨大的嗡嗡议论声猛然爆发,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仿佛燃起了火苗。
王信环视全场,胸膛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也就是说,单凭这头一茬大棚菜,咱们王家沟,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人均就分了——十块钱!”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