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平散完烟,看着兴奋的众人,接着道:“后天,棚里估计又能摘一批黄瓜。我姐夫在县城几个厂子里还有些门路,后天我跟他再跑一趟,去探探那边的口风。”
这时,陈桂香婶子忍不住插嘴问道:“安平,你之前不是说卖给厂子不如零卖价高吗?这……”
她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王兴业没好气地打断:“你个老娘们儿瞎掺和啥?老爷们商量正事呢!赶紧滚回家去!”
王安平连忙摆摆手,笑着解释:“兴业叔,没事儿!婶子不问,我也正要跟大家伙儿说明白呢。”他看向众人,语气诚恳,“卖给私人零卖,价格确实能更高一点,这个不假。但是,咱这反季菜,价格本身就已经是应季菜的好几倍了!偶尔买一次尝尝鲜,大家图个新鲜劲儿,舍得!可要让大家伙天天掏这高价买菜?不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可卖给单位就不一样了!第一,单位有钱,公家的钱,不在乎这点差价;第二,单位买去,主要是招待兄弟单位来的客人,或者给领导、劳模改善一下,用量不大但稳定!咱们呢,就得多找几家这样的单位,把路子铺开!这样,咱们的菜就有了稳定的去处,心里也踏实!不像零卖,刮风下雨没人去集市咋办?菜烂在手里找谁哭去?”
他深知这年月老百姓过日子的精打细算。蔬菜这东西,有咸菜萝卜就能对付一顿饭,谁会舍得天天花能买三斤萝卜的钱,就买一斤黄瓜?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份“奢侈”的消费习惯,远未形成。
王信“吧嗒”两口旱烟,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声音沉稳地盖过了议论:“行了!都甭瞎琢磨了!村子里这些大事,就交给安平去办!咱们要做的,就是信他,支持他!咱们王家村能有今天这点盼头,靠的是谁?心里没数吗?”他挥了挥粗糙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下地下地!”
众人听了王信的话,纷纷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去。转眼间,门口就只剩下王信和王兴业叔侄俩。
“三爷爷,兴业叔,”王安平招呼道,“进屋对付一口?正好我还有些想法,想跟您二位商量商量。”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由零票凑成的十一块钱,递给王兴业,“这是今儿卖黄瓜的钱,一百二十多斤。我拿了几斤放二妹那儿了。兴业叔,这钱您收好,记个账。亲兄弟明算账,省得日后扯皮。”
王兴业没接,推辞道:“你管着不就得了?还麻烦我干啥?”
王安平不由分说把钱塞到他手里:“别介!我这一摊子事够多了,实在没精力管这账目进出。这钱粮上的事,还是得专人专管,清清楚楚才好。”
王兴业这才把皱巴巴的票子小心地揣进上衣内兜,脸上却露出难色:“唉,这管账的……眼下孩子们都上学去了,村里识文断字、能拨拉算盘的,还真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