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更早的时候,他表哥的老丈人当过这儿的厂长,他跟着表哥在厂区边上开过小饭馆,两口子靠给工人炒菜和捡拾散落的铁矿,着实挣过一笔钱。
记得那是二十一世纪初,光捡铁矿一年就能挣十多万,而当时厂里工人的月薪,不过才几百块。
王安平心中暗叹,时代洪流裹挟下,个人的命运和机遇真是千差万别。
一路走到后勤部办公室,陈再阳亲自给两人泡了茶,用的是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缸。
他搓着手坐下,对着庄屠户就开始诉苦:“庄老哥,你不来找我,我都想去找你了!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厂里一千多号工人,都是抡大锤、推矿车的重体力活,顿顿等着开饭!粮食还好说点,咬咬牙总能周转,可这肉……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工人兄弟肚子里没点油水,哪有力气为国家挖矿炼铁?老哥,这次无论如何你得帮老弟一把!价钱方面……”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虽然比不上黑市那么高,但一块五一斤,我咬咬牙能做主!你要啥票,只要我手头有,都好说!”他的眼神热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
庄屠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王安平,心里掂量着大舅子家那两头大肥猪,但想到其中一头是给小舅子结婚预备的,哪敢擅自做主?他只能苦笑着摇头:“陈主任,真不是兄弟不帮你!现在啥光景您不清楚?您去周边村子转转,看看还有几家能听见猪叫鸡鸣?我是真没辙!”
“老哥,你路子广,认识人多,再想想办法!算老弟求你了!”陈再阳拱手作揖,姿态放得很低,目光却瞟向那盖着布的箩筐,“对了,老哥这次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总不会是空手来看老弟吧?”他试图转移话题,缓和气氛。
“黄瓜。”庄屠户言简意赅。
“黄瓜?”陈再阳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脸难以置信,“这时节?冰天雪地刚过去,地里苗都没出齐吧?你们从哪儿弄来的黄瓜?”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庄屠户解释了大棚的事。
陈再阳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嘴里“哦哦”连声,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惊喜道:“好家伙!塑料大棚!乖乖!这新鲜黄瓜,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可是金贵玩意儿!”他迫不及待地掀开箩筐上的湿布,抓起一根顶花带刺、翠绿水灵的黄瓜,在手里掂量着,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真神了!这时节能种出这么水灵的黄瓜!你们村有能人啊!”他脸上的惊喜和贪婪几乎不加掩饰。
陈再阳再次坐定过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看着地上两大筐鲜灵灵的黄瓜,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精明的热络:“庄老哥,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黄瓜,我收了!价格嘛……”他故意沉吟了一下,手指敲着桌面,眼睛瞟着箩筐,“往年应季的时候,顶好也就两三分钱一斤。这样,看在这反季稀罕的份上,五分!老弟够意思了吧?”他伸出五根手指。
庄屠户立刻看向王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