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同宽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许久,关允心中依然回味崔同意外的探望。崔同宽慰的话越多,越让他心中疑窦丛生,崔同为何而来?又有什么耐人寻味的用意?他和崔同从未有过交集,崔同为何偏偏对他高看一眼,而且还明显流露出对他的关切?
难道是金一佳的人情?不太像,刚才金一佳对崔同认识归认识,似乎并不热情,还有一定的抵触心理。如果说崔同仅仅因为他有可能担任蒋雪松的秘书而特意前来探望,虽有可能,但可能性极小。一个堂堂的市委副书记,又身为黄梁市三大宗姓的领军人物,根本用不着向一个小小的秘书示好,哪怕他是市委第一秘!
崔同以走错病房为借口对他的一次来历不明没头没尾的探望,让关允心思不定,实在想不通崔同纡尊降贵之举,到底是何用心?
门一响,金一佳一人回来了。一进门,她就关紧了房门,小声而神秘地对关允说道:“告诉你三个让你坐卧不安的好消息。”
关允被逗笑了:“都坐卧不安了,还能是好消息?”
“没情调。”金一佳翻了关允一眼,继续说,“第一个好消息是,市委原则上同意了李逸风的辞职。第二个好消息是,据说,特意打来电话安排你进高干病房的市委神秘人物,正是崔同。第三个好消息是,冷枫一受伤,市委很动荡,而且省委也来人了。你绝对猜不到省委谁来了?”
“谁?”
“夏德长!”
最大失算
“夏德长?”关允很不解,“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他比较爱凑热闹,又或许是他想表现一下。他调来燕省之后,一直很被动,可能是想借冷枫事件打开局面。”
夏德长真有意思,他迫不及待前来黄梁,也许不是冲事件而来,而是冲冷枫的人而来。再联想到上次夏德长在省城特意邀请冷枫见面的迫切,关允就愈加感觉夏德长对冷枫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络。
莫非夏德长看中了冷枫背后庞大的背景?
等等,关允被夏德长一下牵走了思绪,又想起金一佳前面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市委同意了李逸风的辞职在意料之中,蒋雪松再不喜欢冷枫,现在也没有办法搬开冷枫了,冷枫是因公受伤。而第二个消息是崔同特意打电话安排他住进了高干病房,这从何说起?
崔同和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风马牛不相及。
出身崔姓世家的崔同,是世家子弟。崔同父母是什么职务和身份,关允并不清楚,但既然崔同是崔姓以及三大宗姓公认的领军人物,必定有良好的身世。黄梁市崔姓众多,能成为宗姓一员的并不多,就算成为宗姓一员,能在宗姓的大军中脱颖而出者,也是寥寥无几。毕竟科级干部如过江之鲫,而处级干部就是科级干部之中不到百分之十的佼佼者。
再进一步由处级到副厅的跨越,就如一道天险,能过关者十之一二,还有不少人一辈子处级,临退下时才照顾一个安慰奖,给一个副厅级待遇。如崔同一样在三十五岁就突破了处级到副厅的关卡,等于是天堑变通途,从此官运亨通,千中无一!
以崔同的身世和顺水顺风的仕途,他的目光只盯着省里和京城就行了,对于下面区县的事情,原本连看都不必多看一眼,根本就影响不了他步步高升的仕途。那么关允就百思不得其解了,崔同怎么就将目光落在他这个小人物的身上了?
“佳佳,你怎么就调动了那么多推土机?”关允先将夏德长的话题抛到一边,说到了金一佳打通生命通道的问题,“我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佩服我吧?”被心爱的男人一夸,是个女孩儿都会得意扬扬,金一佳也不例外,眉开眼笑,“以后你佩服我的地方多着呢,我的本事有多大,你想都想不到,认识我,是你的福气。调动上百辆推土机也不是什么难事,在权力的影响范围之内,再加上金钱的威力,基本就无往而不利了。”
关允其实是想顺势引出崔同的话题,虽然直觉告诉他崔同对自己大感兴趣可能并非是出于金一佳的原因,但除了金一佳之外,他实在想不通他哪里有闪光点可以引起崔同的兴趣和照顾。
“花了多少钱?”
“也没多少,十几万的样子。”金一佳玲珑剔透,怕关允乱想,摇了摇关允的胳膊说,“你别想这么多了,救人要紧,钱花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再说,冷县长是你在官场上的领路人,救他等于救你。”
“好,我不想了。”说不想,关允心中还是一阵温暖,金一佳和冷枫非亲非故,如果仅仅是为了冷枫,她肯定不会这么大张旗鼓,还一路风雪兼程。归根结底,她还是为了他,花了十几万元不说,金一佳家族势力再大,调动上百辆推土机,也要支出天大的人情,关允用力握了握金一佳的小手,说道:“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就是要让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完。”金一佳仰起小脸,一脸幸福,“债是刻在心灵上的印记,你不是一个欠债不还的人,你欠了我的债就会记住我的好,就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
关允笑了,听懂了金一佳的话,本想再说几句甜言蜜语,却又想起了夏德长和夏莱,夏德长先不必说,而在他伤重住院时,夏莱又在哪里?
“夏莱……”
关允一提夏莱,金一佳脸上热情洋溢的恋爱光彩就黯淡了几分:“联系不上她,她应该还在黄梁市暗访,只要她一听到你受伤的消息,肯定会来看望你的。”
不知何故,忽然间关允感觉夏莱倏忽间离他远去,就如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在他受伤之时,陪他的是温琳和金一佳;在前往黄梁市的风雪之路上,陪他的是金一佳;在他卧病在床时,陪他的是冷舒、瓦儿和金一佳。自始至终,金一佳不离他左右,不离不弃,夏莱不但没有陪伴左右,连一句宽慰的话都不曾有过。
怎能不让他心伤?
尽管他理解夏莱一心扑在工作上,工作性质的原因,不便和外界联系,但人心都有柔软的一面,在关允最需要关爱的时候,谁陪在他的身边,谁就能温暖他的孤单。
“佳佳,崔同崔书记先是替我安排病房,又来探望我,是不是因为你?”关允努力摒弃脑中的胡思乱想,他和夏莱几年的感情也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对她有所埋怨,他就又回到了正题上面,“你对我说实话。”
“不是。”金一佳很干脆地回答,“我确实认识崔同,不过也是因为崔姨的缘故,和他见过几次,没有深交。崔姨就是容一水容伯伯的夫人,她也是出身于黄梁市崔家。”
原来如此,关允微微点头,对容一水的夫人出身没有多想,又问:“我就不明白了,崔同为什么对我特殊照顾?”
“我也不明白。”金一佳摇头,“也许是你太优秀了,崔同想提前拉拢你。你想想看,他可是三大宗姓的代表人物,你如果担任了蒋雪松的秘书,就会成为他和蒋雪松之间的桥梁。”
“不会。”关允否认了金一佳的推测,“就算我成了市委第一秘,也不够分量惊动崔同亲自出面。连蒋书记都打不开局面,蒋书记身边的秘书,一样不会被三大宗姓放在眼里!”
“有道理。”金一佳也迷惑了,“这么一说,崔同这么做,确实耐人寻味……先不管他了,他既然对你下了本钱,肯定要连本带息收回去,你等着就是了。”
“你再说说市委的动荡。”关允收回了心思。崔同的意外现身,夏德长意外前来黄梁,只算是冷枫受伤引发的一系列的后续事件,那么冷枫受伤导致李逸风坦荡放手孔县也算在情理之中的话,却又引发了市委的动荡,就让关允心中担忧。
李逸风辞职对孔县来说是好事,对他本人的前途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李逸风隐忍且运筹帷幄,是官场高才,但他的手腕太过含蓄而不适用于基层,基层有时候讲究的就是大开大合的过招,谁强势谁霸道谁无理取闹,或许谁就能占据上风。
也许到了市级和省级,才是李逸风大放光彩的舞台。问题是,李逸风从孔县辞职,会去哪里任职?他以退为进的手法不可谓不高明,主动请辞,市委必定不会再追究他的责任,而且还会有安慰奖。但如果李逸风调到黄梁市,恐怕也不是一步好棋。
市委的动荡,如果不出关允的所料,正是缘于关于李逸风下一步如何安排。
“听说市委在李逸风的下一步怎么安排和冷枫是不是接任县委书记的问题上,吵成了一团。呼延市长第一次和蒋书记拍了桌子。黄梁市委多年的团结局面,因为一个小小孔县,已经走到了四分五裂的边缘。蒋雪松苦心经营了三年的黄梁市,现在局势大乱了。”
关允顿时心惊:“怎么会?两个县处级干部的调整,又不是多大的事情,怎么会让市委的局势动荡不安?”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从个别渠道听到了一些传言,现在李书记还在市委候命,到底何去何从,还没有结果。”金一佳如果是关允的秘书,绝对是一个完全称职的秘书,她在政治上对关允的助力作用,超出了关允的期待,“冷县长已经醒来多半天了,基本上没事了,刚才还在下地走动。听说已经接到了市委通知,应该也准备动身去市委了。”
还真是风云动荡,孔县这枚棋子在市委的棋盘上本来是支点,现在倒好,支点不稳,竟然导致了整个局势的险些失控。不得不说,不管是蒋雪松还是呼延傲博,恐怕都失算了。
一是失算于大坝的爆炸案,二是失算于李逸风的人品。大坝的爆炸算是王车军的狼子野心,那么李逸风突然将孔县局势摆平并且潇洒地放手离去,绝对是呼延傲博和蒋雪松谁也料想不到的最大意外!
虽说呼延傲博和蒋雪松对孔县所下的赌注过大,突发的意外不至于让市委局势有崩盘的危险,但却有了失控的迹象。同时也间接说明,冷枫和李逸风身后的势力也闻风而动,纷纷出手,终于搅动了黄梁市的一池秋水。
有人敲门:“关允?”
关允一喜,一下跳到地上:“县长,我在。”
动荡
其实不过是三天没见,却如一年一样漫长。关允情急之下从床上跳到了地上,带倒了输液架子,扯掉了手中的输液管,一阵风一样冲到了门口,猛然拉开了房门。
金一佳吓得花容失色,伸手一拉,没拉住关允,气得她跳了起来,拿起枕头就想砸关允,结果只举了一举,就呆住了……
门口,关允和冷枫相对而立,冷枫已经换上了正装,显然是要出发,而关允还穿了病号服,二人无语而立。冷枫脸上冷峻不改,只是眼神中多了热烈,他双手紧紧握住关允的双手,嘴唇微微颤抖:“关允,你我从此血脉相连!”
关允见冷枫周身上下完好无损,康复得极好,心中大定,被冷枫一句血脉相连触动了心中的感动,想起当时惊险的一幕,想起冷枫连犹豫一下都没有的坚决,那是以命换命的壮举呀……不由流下了男儿泪:“县长,谢谢您救了我!”
无情未必真豪杰,关允一哭,冷枫冷峻如冰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融化,他的眼眶也湿润了,慨然说道:“关允,不要谢我,我是你的领导,身为领导身先士卒理所应当,我不救你,谁来救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关允还是止不住泪水:“县长,从此以后,千山万水,一路追随。”
金一佳生在世家,见多了世家的彬彬有礼和场面上的客套,从未见过眼前两个男人真情流露惺惺相惜的情景。冷枫也就算了,再是慨然一泪也难以触动她的内心,但关允这男儿一哭,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枕头无力地从手中滑落,鼻子一酸,泪水很没出息地汹涌而出。
爱一个人怎么这么为他牵肠挂肚?长这么大,虽然也有无数青年才俊追求,但金一佳没有遇到一个让她动心的男人,不动心,就不知道牵挂,不牵挂,就不知道心疼。现在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想要得到多少心心相印的幸福,就得付出多少相思和牵挂的痛苦。
冷枫用力拍了拍关允的肩膀:“以后的路还很长,以后的风雨还很大,这点小风小浪算不了什么。好好养伤,我去一趟市委。”
“嗯。”关允重重地点头,“李书记的事情,我听说了……”
“逸风是我见过的最高风亮节的干部,我以后敬重他为兄长!”冷枫郑重地说道。
他在苏醒之后先是听说了关允冒死为他输血的壮举,一时震惊。又听说关允一路护送他前来市医院,金一佳出动了上百辆推土机为他开辟了一道生命通道,他更是无比震撼,心中深深地被关允和金一佳感动了。
随后,当他听到李逸风在孔县的所作所为之后,更是一时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他和李逸风在孔县明里暗里较量了这么久,谁也不肯服输,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到最后,却以一个人受伤一个人悲壮而收场,结局,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表面上他是胜了,实际上他是胜而不胜,李逸风明是败了,却是败而不败,虽败犹荣。
冷枫心中冷漠干涸的心田终于有了变化,先是被关允的热血所感动,又被金一佳的壮举所感动,最后又被李逸风的悲情所感动。他昏迷了三天,三天后醒来,就接连被感动三次,仿佛就如一梦醒来,在他眼中的世界完全变了一样。
冷枫以前是冷眼看世界,不相信人间真情,对关允的提携也是基于打开孔县局面的出发点,对关允本人并没有多少感情因素在内。但现在,他第一次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对世界的看法太冷漠了?
关允对他不仅仅是政治上的依靠,还有感情上的投入!
也正是从此刻起,冷枫下定了决心,从此以后,他要精心培养关允,不遗余力扶植关允的成长,让关允这个无根无底的草根,成为他一生尽心尽力培养的对象。如果有一天他重回家族,他还要充分调动家族庞大的资源,力争将关允一步步推到没有止境的高度。
对于李逸风辞职之后的去向,冷枫深思之后做出了决定,他要利用在省委的力量,帮李逸风一把。虽然李逸风的辞职算是引咎辞职,下一步不可能有太好的位置,更不可能升迁,能不闲置就不错了,但希望他的出手能为李逸风谋求一个可以蓄势待发的职位。
随后,在冷枫刚刚理顺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冷岳就出现在他的病房之中。
这次已经是冷岳第二次前来了,第一次是在冷枫昏迷之中。
冷岳带来了三个惊人的消息:一是崔同亲自打电话指示医院安排关允入住高干病房;二是李逸风的辞职在市委引发了轩然大波,并且引发了市委的动荡;三是夏德长已经抵达市委,正在和蒋雪松密谈,就孔县下一步的人事安排,传达省委组织部的意见。
李逸风和冷枫都是从省里直接空降到孔县的,虽然管辖权在市委,但在调整之前,省委组织部的意见也要占一定的比重。从省管干部的角度出发,夏德长前来黄梁参与孔县最后定盘的人事调整,也符合常理。
但冷枫却是清楚,夏德长此来,不仅仅是因公而来,还有私心在内!
对于李逸风辞职引发市委轩然大波和动荡,冷枫早有预料,并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崔同怎么会如此看重关允?
不应该!
崔同和关允完全没有交集的可能,关允的履历太简单了,关允毕业后一直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几乎每天都在县委,哪里有机会和崔同建立私交?以崔同的身份怎会看重关允,关允确实是无根无底的草根平民!
冷枫也被迷惑了,问冷岳,冷岳对此也是没有解释,想不通为什么。
如果让关允知道冷岳带给冷枫的三个消息,和金一佳带来的三个消息完全一致的话,他会更加佩服金一佳对市委局势的进展掌握得真是及时。
冷岳又和冷枫说了几句,就悄然离开了病房。冷岳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他和冷枫之间的密切关系,传到市委倒没什么,传到京城就不好了,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以他和冷枫走得过近为由对他打压,就让他以后的升迁之路难走了。
冷岳一走,冷枫就接到了市委办公厅的电话。先是关切地问他的身体状况,又委婉地转达了蒋雪松书记和呼延傲博市长对他的关怀和问候,然后话题一转,如果冷枫身体状况允许,希望他尽快来市委一趟。
冷枫没犹豫就答应了,他很想尽快到市委和李逸风见上一面,也想亲身参与到市委的动荡之中,以便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李逸风请辞,孔县县委书记的宝座未必一定给他,冷岳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动荡的说法就表明了在孔县最后定盘的事情上,市委主要领导意见不一致!
李逸风做出了如此重大的牺牲,将孔县所有的障碍肃清,为的是什么?就是要让冷枫接手孔县,将孔县全面盘活。现在孔县已经生机勃勃,不管是谁接手,都是大好局面,费尽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的胜利果实,而且还牺牲了李逸风至少两到三年的政治生命,最后如果被别人伸手摘了桃子,别说李逸风不同意,连他也会据理力争!
凭什么?
凭什么他和李逸风联手扳倒李永昌,又斗了个你死我活才盘活的孔县的棋局,最后要由别人来执掌?冷枫心中陡然生发万丈豪情,他要和李逸风联手,务必要将孔县掌握在自己手中。
夏德长也想横插一手……冷枫心中冷笑了,他很清楚夏德长及时出现,肯定会找他再谈条件。上次在省城的会面没有达成共识,冷枫已经明确拒绝了夏德长,但显然,夏德长不死心,还想借现在的机会向他施压?夏德长,你打错算盘了!
冷枫动身前往市委之前,特意要和关允见上一面,也是为了亲眼见见关允的伤势如何。现在见关允安然无恙,虽然伤痕还在,但精神状态不错,他就大为欣慰。
“我先去市委了。”冷枫放心了,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大步来到金一佳面前,向金一佳鞠了一躬,“谢谢你,金一佳。”
金一佳一惊,想客气几句,冷枫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关允目送冷枫的离去,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迈动脚步。局势变化之快,确实是让人眼花缭乱,到底李逸风和冷枫的前景如何,他现在只有旁观的份儿,除了静候结果出台,别无他法。
果然如老容头所说,黄梁市才是真正的广阔天地,他还没有真正迈进市委大院的门口,只在门外,就已经感受到了呼啸的风声和彻骨的寒冷。真要迈进了大门,又将是怎样的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