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云立忠有了消息,云老爷子暗淡涣散的目光才渐渐聚拢,灰黄的眼珠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大哥、大哥他、官府已经查明,那两起人命和大哥没有直接关系,大哥只挨了几十板子,判了三年牢狱。”云立德有些不自然的搓搓手,“等三年,就能回来了。”
“…”老爷子愣了半晌,轻轻的点了下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老三也是,都是三年。”云立德扯着袖口替他抹了抹泪,“爹,您好好的养着身子,等他俩回来
。”
云老爷子又点了下头,然后慢慢闭上眼,迟缓的摆了下手。
初二一早,天刚亮,云家院里传出一嗓子惊恐高亢的哭嚎声,这声音来自朱氏,云老爷子没了。
啥时候没的不知道,老太太早上起来,就着麻麻亮的天光一瞧,只瞧见张死灰死灰的脸,两只眼毫无生气,空洞的瞪着,登时吓了个激灵,竟跳下了床,惨叫出声。
等陈氏把云立德喊来,云立德伸手一摸,人早就凉透了。
白溪村几十户人家,谁家死了人,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关系近点儿的都要来帮忙张罗,云立德人缘儿好,老爷子这一走,大半个村儿的人都来了。
朱氏在上房里,半晌才回过神儿。老爷子病时,没见她伺候的多上心,可这一走,她却是哭天抢地,比谁都要悲恸。
“娘,您缓一缓,别哭坏了身子…”连氏披麻戴孝,一边眼泪哗哗的往外涌,一边抚着朱氏的背安慰。
“你少在那猫哭耗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你巴不得我俩老不死的早点蹬腿儿!”朱氏回身猛推她一把,拍着大腿嚎道,“老头子哟,你死了我可咋办哟,我个孤老婆子还不得让撵出去要饭哟——”
陈氏一听,也跟着嚷嚷起来,“爹啊爹啊,你咋说走就走了呢?你一走这一家子老小可都无依无靠,要活活儿饿死啦——”
楚家的轿子来抬人,还没到门口就听院里哀嚎一片,接着便见出来几个汉子往门上头扯白布,拉住个人一打听,云家老爷子没了。
抬轿子的连云家门都没进,赶紧折回,本来好端端的喜事儿碰上这一出,也着实够晦气的,这霉头楚家避都避不及,还纳哪门子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