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秀儿不甘的注视下,朱氏摸出了一丁点儿还不及黄豆大的银碎,在手里掂了两下,讪讪的哼了声,“这可有半钱哩。”
一钱银子等同于一百文钱,半钱就是五十文,这样的银豆子云秀儿攒了有三四个,还想着哪天去城里换成一副耳坠子,眼见朱氏给拿出来抵诊金了,她舍不得又不敢吭。
“哟,这我可换不开。”李朗中瞥了眼,却没伸手接,这丁点儿大的东西,光凭手也掂不出分量来,说有半钱,谁知道到底是多少?
李郎中不爱占人便宜,当然,也不愿意吃亏。
云秀儿松了口气,只听朱氏没好气儿的嘟囔,“一家十几口子张嘴吃饭,地里的庄稼还没收上来,哪能拿出啥闲钱来……”
李朗中八风不动,打从他进这屋门起,就知道这家子又要推三阻四,本来吴家那小子火急火燎的跑去喊他,他正在附近村里出诊,一听又是云家就不太情愿来,但想想又怕真耽搁人命,一路抱怨,还是一路不停歇,紧赶慢赶的跑来了。
结果又唱这一出,李朗中看了眼倚在床头半边身子不能动弹的云老爷子,不禁有些唏嘘,不知此时他心里会作何感想。
从方才云立忠后退躲开,老爷子就忽然不出声了,他那树枝一样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便收回放在身侧,仰着头眼直直的望着房梁。
“……”云立德于心不忍,偏过头看向连氏。
连氏也是个心软的,实在看不了这种场面,不管以前明里暗里埋怨过多少回老爷子偏心,此时都觉得他躺在床上的样子怪凄凉的。
“我家没钱了,就只有这,换不开也没法。”
“雁儿,雀儿,去咱屋把诊金拿给李朗中。”
气哼哼不情不愿的朱氏和轻声温和的连氏同时开口,气氛莫名有些尴尬,朱氏脸拉的老长,鼻孔翕动发冷哼了一声,扭身反手把木匣重新锁进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