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焦急地在旁边飞来飞去,他想告诉少年,不要再往前走了。
再往前就是大海了。
他虽然说过想死后做一条自由自在的鱼,但不想有人陪着他去死。
泛白的浪花击打着小哑巴的小腿,然后是大腿,腰,胸口……
沈余急得在梦里哭了起来:“不要……不要再往前了,小哑巴……小哑巴……”
“小鱼,乖,只是恶梦,别怕。”傅云生轻轻拍着沈余的脊背,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在梦里啜泣的青年。
沈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睛被泪水蒙了一层模糊的水雾,朦胧的视野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到傅云生的瞬间,梦里揪心的感觉也渐渐散去了。
“我梦到小哑巴了……小哑巴会死吗?”沈余往傅云生身上蹭了蹭,他嘟囔了两句,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傅云生靠坐在沈余的身边,他把沈余搂抱在自己怀里,望着窗外已经陷入安静的平和新年夜,轻声安抚:“小哑巴跳进了大海里,抱着他的美人鱼回到了家……”
怀里的青年传来一阵阵平稳的呼吸声,傅云生低头露出了温柔而满足的笑容,他握着沈余的手指,一根根地分开,和自己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再轻轻握住。
有的人在新年的梦里惊醒,有的人彻夜未眠。
姜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睡不着。
剧组的人早已经收拾干净离开了,沈余也应该离开了。
难道不应该离开吗?沈余有留下来的理由吗?
似乎没有。
“少爷,您去哪儿啊?”老管家正打算去休息,瞥见一个黑影从楼上走了下来,定睛一看,是姜维。
只穿着一件衬衣,光着脚没有穿鞋的姜维。
“外面很冷啊少爷,怎么不穿衣服啊少爷。”老管家面露焦急,说着就要去给姜维拿拖鞋和外套。
姜维摇头制止了老管家的关心,他只说:“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然后推开了别墅的门,在新年第一天的深夜里,迎着寒冷的风赤脚走了出去。
老管家先是焦急和疑惑,而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就明白了姜维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光着脚踩在冬天屋外的地上,是这种感觉。”姜维自言自语着呼出一口白雾,他笑了笑,光脚走在山路上。
地面又冰又硬,偶尔有小石子划过脚底板,却又因为脚很快冻得麻木而缺失了痛感。
天很冷,一件单薄的衬衫抵挡不了深夜里的寒风。
姜维却越走越快,心底那股憋闷的感觉随着他加快的步伐而渐渐散去。
有些事情早就该做了。
譬如说三年前伸手拉沈余一把,譬如说亲自走一遍沈余走过的路,譬如说敢于亲眼看着沈余拍戏的时候重现当年下山的场景。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山脚下,姜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说不清是冷还是热。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静静体会着四周寒冷的空气在皮肤上引起的颤栗。
是不是这样就能减轻三年前的负罪感?
是不是这样就能体会到三年前沈余的心情了呢?
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后悔的人被困在了三年前的深夜里,即便重新走一遍也只不过是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