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山间柳 飖今 2326 字 19天前

在今天之前,身经百战的柳承午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没用的时候,可他只要想到这双手即将要用针刺穿主人的手臂,用线拉扯主人的伤口,无名的恐惧就会硬生生爬进他的胸腔,令他焦躁难安,怎么都无法镇定下来。

结果他干等了一会,手臂上却都没传来一点痛感,惹得柳栐言又疑惑又诧异,几乎要在心里感叹原主这麻药方子的效力居然能这般好,扎起针来连丝毫感觉都没有的,可是等他回过头去确认,就发现柳承午苍白着一张脸杵在他跟前,本该用惯了兵器的双手此时却抖的十分厉害,竟连线头都无法对准针孔穿过去。

他喊的急,柳承午在呵斥中就又是一颤,畏畏缩缩地将力道放开,他像一只想要努力去做,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执行主人命令的家犬,夹着尾巴无声呜咽着,束手无策地向主人求助,柳栐言对上这人黑漆溼潤的眼睛就心软,便忍着好笑开解他,

“又不是什么严重伤,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柳栐言看这人苍劲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已然是乱了阵脚的模样,忙开口制止,

“承午,松手!”

柳栐言心里咚咚打鼓,柳承午这边则更是忐忑仓惶,想他忙里忙外地准备了半天,却并不知道主人要做的究竟是什么,更没想过自己从医箱里拿出来的针和线是用来处理伤口,并且还是要由他来经手缝合的。柳承午不敢上前,便站在那不知所措地看向主人,而他的主人正在药效下生出一点倦意,只好在昏昏欲睡中催他快些,

“承午,你要是再拖下去,麻药的劲可就要过了。”

“…承午?”

柳承午不敢应声,颓然地看着那根泛着银光的尖针,柳栐言见一时还劝不动他,只得沉吟片刻,抛出唯独能对这人起效的杀手锏来,

“承午,冷静些,你要是手上不稳,多受苦的可是我呢。”

他慢悠悠地诉说事实,柳承午便如遭重击,瞬间反应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低下头,如有千斤重地死死捏住手中的银针,而在天人交战过一番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地深呼吸数次,让自己摒除繁琐杂念,只专注于眼下的当务之急。

他做出了决断,便为自己将做之事低声告罪,再执针时果然稳如磐石,不再出现半分软弱和动摇,柳栐言从始至终观摩着这人神色,他见对方因为自己几句说辞迅速进入状态,不由微微勾起嘴角,生出一点得逞的快意。

可惜这点快意不过才冒了个头,就被接下来的疼痛抹除的一干二净,柳栐言明显高估了能够保留意识的麻药的效用,于是当柳承午按他所教起手下针时,身娇肉贵的柳医生立马疼到直抽冷气,本能地想要收回胳膊来。

可他向后退开,挣动之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柳栐言愕然抬头,对上的是那人努力压抑着隐忍的眸子,柳承午用巧劲禁锢住主人的手臂,哑声劝说道,

“…主人且忍忍,属下定尽快弄完。”

他既然已经着手缝合,自然轻易不敢让主人乱动,以防在挣扎之中出了差错,会额外让主人承受折磨,柳栐言第一下没能避开,之后便明白过来,尽量配合着让自己保持不动,只是他先前还惦记着要指导这人怎么缝针,现在光是忍疼就耗尽了力气,哪里还分的出多余的精力去看他做的如何,于是只能粗略交代下需要对方留心的地方,说完转头就将刚才备好的棉布咬在嘴里,以此让自己转移掉一些注意力。

他觉得难挨,不得不动手的柳承午更是倍感煎熬,等好不容易处理完毕,主仆二人就都是精疲力尽,折腾出了一身的冷汗,柳承午打起精神,最后在指点下给桑皮线打了个死结收尾,再用剪子剪去末端,这才卸下一直强撑着的劲头,心有余悸地给主人敷上伤药,将伤口小心妥当地包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