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狼狈站在水里,扎着两只泥手,头上滚下两条泥道子,洇进眼睛里,让他看不清东西。
眼前似有红芒,小小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热流淌进冰冷的四肢,沈之砚快步在泥里跑起来。
他冲到岸边,一把揪住哥哥的衫子,将他拖进水里,牢牢摁住。
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什么都没想。
眼下沈之砚约摸能确定,凉亭所在,便是当日他准备淹死沈之琛的地方。
母亲时刻都在警醒他,用一切可用的手段告诫他,记住当年的罪恶,改邪归正,迷途知返。
沈之砚起身走出凉亭,将这片昔日泥潭与如今的花海尽数抛在身后,冰冷的脸上表情一寸寸柔和下来,再次恢复清隽疏朗、端方典雅。
回棠梨院去,阿柔在等他,当年那个曾照亮过他心灵的小姑娘,还在等他。
院门上挑着两盏灯,橘黄光影微微晃动,庭院里安安静静,上房漆黑一片。
沈之砚步履一滞,心下微沉。
云珠从后面快跑上来,先一步进去点亮屋里的灯。
“夫人呢?”
“夫人……”云珠紧张地攥住火折子,“在、在小厨房,不知老爷回来了,奴婢这就去唤她。”
“别催她,慢慢来即可。”沈之砚声音瞬间柔和下来,眉眼含笑,蹒跚行至圆案边坐下。
“老爷……可要奴婢扶您去榻间躺下?”云珠见他腿脚不便,大着胆子问道。
“不必。”沈之砚应道,“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