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得急,他缓缓迈步,似乎是很享受淋雨的感觉,而乔林月从喝了酒就一直是哑然的。
车灯亮起来,暗处看明,分外清楚。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雨,鱼虾似的乱扑腾,跳到男人的皮鞋上,女人的长裙里。一团团的云卷着雨刮过来,后浪推过前浪,都在这方寸之地作乱。
待上了车,两人身上都能挤出水来。乔林月的绉绸旗袍借了雨的势头,泼在上头油亮亮的。
令徽说:“我很高兴。”
于是她便也高兴。
令徽牵住她的手摇撼几下,不曾言语。汽车开到令公馆,他还是拒了来接人的伞,进礼堂一样带她进去。
雨发狂,打在地上还能反弹到她腿上。哪怕现在是夏天,浑身湿透了过风也是凉阴阴。
鞋里倒灌水,乔林月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压上来挤在脚趾缝里,等一抬脚,水又落了下去。如此反复。
暴雨下起来是很有意思的,一块地方就是一个世界,有雨的隔绝大可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外人觑不到里头,内里的人也不乐意叫人窥私。
令公馆便是如此。
下月初六,令徽纳姨太太,连令夫人都来了。但凡能和令家搭上关系的都收了请柬,桌椅多到令公馆快摆不下,直直占着路排出去。
左右这条道只有令家一家,倒无人说什么。
来的宾客也有纸媒业的,当天的头版新闻就是令徽喜得姨太太,配图一双璧人的照片,羡煞无数人。
喜事过了没两个月,六姨太病故,连登报的资格都没有,令徽叫人悄悄烧了,送去阴曹地府好伺候他爹。